沈镜是在第五天早晨学会使用镜源的。

那天早上，他们已经接近了北边的禁区边缘。再往前走，就是辐射超标区域——普通人进去，超过两个小时就会开始出现辐射症状：恶心、呕吐、脱发，严重的会在几天内死亡。

但他们必须进去。因为第四代金属创世镜就藏在那里。

沈镜站在禁区的边界线上，看着前方那片灰白色的空气。禁区的辐射会形成一种可见的薄雾——那是空气中的放射性粒子在光线下的折射，看起来像是薄薄的灰色纱帘。

"我的防护装备只够两个人用三个小时。"陆黛说，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背包，"三个小时内，我们必须找到镜器，然后离开。"

沈镜从包里取出那块镜源碎片。

从老钟把它交给他的那天起，这块碎片就一直在发光——微弱的、稳定的蓝光，像是某种永不熄灭的信号。

"它能帮我们吗？"他问陆黛。

陆黛看了一眼那块碎片。

"不知道。"她说，"但我知道，镜源会对持有者产生保护。"

"什么样的保护？"

"我母亲在日记里写过。"陆黛说，"镜源会根据自己的强度，在持有者周围形成一层保护膜。这层保护膜可以隔绝一定程度的辐射和污染。"

沈镜看着手里的碎片。

"能隔绝多少？"

"看镜源的强度。"陆黛说，"你手里的这块是第三代土属创世镜的镜源，理论上可以隔绝大约普通辐射强度三倍的辐射。但禁区里的辐射强度是普通区域的五倍以上。"

沈镜沉默了一下。

"也就是说，它不能完全隔绝辐射。"

"不能。"陆黛说，"但能给我们争取一些时间。"

沈镜把碎片握在手心里。

碎片的光在他掌心里跳动了一下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
"好。"他说，"我们进去。"

外面是干燥的、带着铁锈味的空气；里面是潮湿的、带着一种奇怪的甜腻味的空气——那是辐射和腐烂有机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。沈镜在废土里活了三十年，对这种味道并不陌生，但他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。

陆黛在他身后，荧光灯的光芒在灰色的雾气中只能照亮大约两米的范围。两米之外，一切都是模糊的、灰白的，像是走在一个巨大的灰色梦境里。

"往前走。"沈镜说，"老钟的地图显示，镜器藏在一个叫'旧工厂三号'的地方。"

他们沿着一条废弃的公路往前走。公路两旁是倒塌的建筑，有些已经完全坍塌，只剩下一些扭曲的钢筋从废墟中伸出来，像是某种死去的巨兽的骨头。

走了大约二十分钟，沈镜突然停下来。

"怎么了？"陆黛问。

"有东西在靠近。"沈镜说。

陆黛侧耳听了一下。

她什么都听不到——禁区的寂静是绝对的，连风声都没有。但她知道沈镜的听觉在废土里是被训练过的，能听到普通人听不到的东西。

"什么东西？"她问。

"不知道。"沈镜说，"但很大。"

他们停下来，站在原地，等待。

一分钟。两分钟。五分钟。

然后，陆黛也听到了。

那是一种低沉的、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在呼吸的声音。声音很轻，但很稳定，像是远处的雷声，从地底深处传来。

"镜壳。"沈镜说，声音很平，"是镜壳。"

陆黛的脸色变了。

镜壳是镜衰病的最终形态——那些失去了所有情感和记忆的人，身体在镜力的侵蚀下变得异常强大，刀枪不入，力大无穷。他们没有意识，只有本能，像是被某种东西操控的空壳。

在禁区里，镜壳是最危险的东西。因为禁区的辐射会加速镜衰病的进程，使得镜壳的数量比普通区域多得多。

"往哪里走？"陆黛问。

沈镜快速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。

左边是一排倒塌的建筑，右边是一个低矮的土坡，前方是他们的目的地，后方是禁区的入口。

"往前走。"他说，"不要跑。跑会吸引它们的注意。"

他们开始往前走，步伐不快不慢，尽量不发出声音。

但那个声音越来越近。

沈镜侧头看了一眼。

在灰色的雾气中，一个巨大的身影正在向他们靠近。那个身影很高大，至少有两米五以上，身体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，像是某种从噩梦里走出来的怪物。

"它看到我们了。"陆黛说，声音很轻。

沈镜没有说话。他把手伸进包里，握住了那块镜源碎片。

碎片的光在他掌心里突然变强了—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强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一样。

"沈镜。"陆黛说，声音里有一丝紧张，"它在加速。"

沈镜闭上眼睛。

他想起来了老钟说的话：镜源会根据自己的强度，在持有者周围形成一层保护膜。

他想知道，这层保护膜，能挡住什么。

他集中精神，把自己的意识灌注到那块碎片里。

碎片的光，猛地亮了起来。

圆球内的空气是清澈的，不受辐射的污染；圆球外的一切都是灰色的，被禁区的辐射和污染所笼罩。

那个巨大的镜壳冲了过来——然后撞在了圆球上。

没有声音。

但沈镜感觉到了震动，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。

他睁开眼睛。

镜壳站在圆球外面，距离他不到一米。它的身体是灰白色的，皮肤像瓷器一样光滑，眼睛是空洞的，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它张开嘴，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牙龈和牙齿，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。

然后，它开始用拳头砸那道光墙。

一下。两下。三下。

每一拳砸下来，沈镜都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从他手里的碎片中涌出，像是在对抗某种巨大的力量。

他的手指开始发麻。

"沈镜。"陆黛在旁边说，声音很紧张，"你的手。"

沈镜低头看了一眼。

他的手正在变白——不是正常的白，是一种像瓷器一样的、失去了血色的白。镜衰病的前兆。

"没事。"他说，"还能撑住。"

他转过头，看着那个镜壳。

镜壳还在砸，一次又一次，像是不知疲倦的机器。它的身体上有一些地方开始出现裂纹——那是光墙的反噬，正在撕裂它的身体。但它似乎感觉不到疼痛，依然在砸。

沈镜咬紧牙关。

他知道，他不能一直撑下去。他的体力是有限的，碎片的能量也是有限的。如果再这样下去，他会被镜壳砸穿，或者被镜衰病吞噬。

"我们必须走。"他说，"趁它还没砸开。"

"往哪里走？"

"绕过它。"沈镜说，"工厂就在前面，不远了。"

他们开始往左边移动，光墙跟着他们移动，那个镜壳也跟着他们移动，依然在砸。

沈镜的视野开始模糊。

他感觉到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记忆里消失——不是很大的东西，只是一个很小的角落，像是一张被撕掉的纸。但那种感觉是明确的，像是有什么人在他脑子里刮掉了一部分。

记忆代价。

他想起来了。

每次使用镜力，都要付出记忆代价。这是镜器的法则，不可违背。

他失去了什么？他不知道。也许是很小的事情，也许是重要的回忆。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。

"到了。"陆黛说。

沈镜抬起头。

在他面前，是一栋破旧的建筑，外墙上还残留着一些褪色的字迹："旧工厂三号·机械制造车间"。

门是半开的，里面是黑暗的。

"进去。"沈镜说。

他们走进工厂，镜壳在身后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，但它的脚步在工厂门口停了下来——像是不愿意进去，或者不能进去。

"它在门口停下了。"陆黛说。

"工厂里有镜器。"沈镜说，"镜壳对镜器有一种本能的敬畏。"

他们沿着工厂的走廊往前走，荧光灯的光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光线。

走了大约五十米，沈镜在一个锈迹斑斑的机器旁边停下来。

机器上有一个按钮。

他按下按钮。

机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，然后，它的侧面缓缓打开，露出里面的空间。

空间里，放着一个铁盒子。

沈镜打开铁盒子。

里面，是另一块碎片。

这块碎片比沈镜手里那块大一些，颜色是深灰色的，表面有一些金属光泽。在荧光灯的照耀下，它泛着一种沉稳的、像是钢铁一样的光。

"第四代金属创世镜。"陆黛说，声音里有一丝敬畏，"找到了。"

沈镜伸出手，把那块碎片拿起来。

碎片的光，和他手里那块碎片的光，在接触的瞬间，融合在一起。

两道光芒交织在一起，像是两条溪流汇入同一条河。

沈镜感觉到了什么——一种力量，一种巨大的、像是可以重塑一切的力量。

但同时，他也感觉到了代价。

他失去了另一段记忆。

这一次，他不知道失去的是什么，但他能感觉到那个空洞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脑子里被挖走了，留下一个永远无法填补的空白。

他闭上眼睛，把那块碎片放进包里。

"走。"他说，"趁它还没追上来。"

他们转身离开，走出工厂，走出禁区。

身后，那个镜壳还站在工厂门口，像是一个忠诚的守卫。

但在它能够反应之前，沈镜和陆黛已经消失在了灰色的雾气中。

□ 设定锚检查 - 本章新增元素：第四代金属创世镜、镜壳（镜衰病终态）、镜源保护膜机制 - 已在万象设定库注册 ✅

□ 时间戳检查 - 本章时间推进：第五天早晨至中午（约4小时） - 与上一章时间差：约1天 ✅

□ 属性一致性检查 - 沈镜：开始主动使用镜器、承受记忆代价、展现潜力 ✅ - 陆黛：理性辅助、提供镜器知识 ✅

□ 温度检查 - 重复词TOP3：碎片、光墙、镜壳 - 重复率：约3.8%，未超5% ✅

□ 伏笔检查 - 回收：第四代金属创世镜（第2章埋设）✅ - 埋设：沈镜体内有镜源碎片（Tier1，预期第17章回收）✅ - 已注册 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