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后。
星期三下午两点，陆知舟又推开了「渡己」书店的门。
风铃响了一声。
初微正在吧台后面，给一位客人结账。
他走到老位子上坐下来，没有出声，只是抽出一本书开始看。
过了几分钟，初微忙完了。她抬起头看到角落里的他，没有说话，转过身做了一杯热拿铁，端过去放在他面前。
"老规矩。"
"谢谢。"
"今天不看新书推荐？"
他抬起头看她："我今天就是来看你的。"
初微的手指在托盘边缘停了一下。
然后她把托盘收起来，垂下眼，耳根有一点红。
"……油嘴滑舌。"
"我说真的。"
初微没有接话，转身走回吧台后面。
但她在转身的时候，嘴角是翘起来的。
她们约的同一家火锅店。
初微到的时候，初悦已经到了。她坐在上次同一张桌子的同一个位置上，看到初微进来，招了招手。
然后她看到了跟在初微后面进来的知舟。
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停滞——很短，短到不仔细看就发现不了——然后她又恢复了那个笑嘻嘻的表情：
"哟，三个人啊。"
"……你不高兴吗？"知舟问。
"高兴。"初悦说，拿起酸梅汤给自己倒了一杯，"我失恋了，你们请我吃顿火锅，有什么不高兴的。坐下吧。"
他们坐下来了。这次，初微坐在知舟旁边，初悦坐在对面。
锅底是红油的，锅里的汤已经翻滚起来了。
初悦夹起一片毛肚，涮了七上八下，蘸了油碟，塞进嘴里，嚼了嚼，咽下去，然后说：
"我正式宣布，我单方面退出了。"
初微看着她。
"我认真想过了。"初悦说，"我好像也没那么喜欢你。"
知舟被这句话呛了一下："……什么？"
"我是说——我可能喜欢的是'有人对我好'的感觉，不是非你不可的那种喜欢。你放心，我不会跟你们抢了。太累了。而且——"她看了一眼初微，"抢不过我姐。"
初微："……什么叫抢不过。"
"你认识他半年了，我才认识他一个月。时间上我就输了。"
"你不是那种认输的人。"初微说。
"是啊，但我也不喜欢打必输的仗。"初悦夹起一块鸭血，放进锅里，"而且我想了想——要是我真的追到了，以后过年还要跟我姐抢人，太累了。直接让给她吧。"
初微沉默了两秒："……什么叫让给我。"
"你看，我说让给她她还不要。"初悦对知舟努了努嘴，"陆知舟你惨了，我姐很难搞的。"
知舟笑了："我知道。"
初微瞪了他一眼。但她的耳根又红了。
火锅还在翻滚，热气升起来，连同笑声一起飘散在火锅店的空气中。
初微透过那层白色的雾气，看到对面初悦的脸——她的笑容是真的，不是装出来的那种。带着一点释然，一点通透，和一点"我没事"的倔强。
初微举起酸梅汤，朝她举了一下：
"谢谢。"
初悦愣了一下，然后也举起自己面前的酸梅汤，跟她碰了一下：
"不客气。下次有帅哥记得留给我。"
"……好。"
"拉钩。"
"……你不是三岁了。"
"拉钩嘛。"
初微看着她，沉默了两秒，还是伸出手跟她拉了勾。
知舟坐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幕，没有说话。
但他笑了。
那种温顺的大型犬的笑。
吃完火锅出来，初悦走在前面，说打车先走了。
走之前她回头看了他们一眼：
"陆知舟。"
"嗯？"
"你给我姐带奶茶的时候，记得多带一杯给我。"
"……你不是说你不是妹夫——"
"这是妹妹的特权。"她说完，转身钻进了出租车里。
车门关上，出租车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知舟和初微站在火锅店门口，夜风吹过来，把两个人身上的火锅味吹散了一些。
沉默了片刻。
"她在微信上给你发消息了吗？"知舟问。
初微愣了一下，低头打开手机——果然有一条新消息：
初悦：他说A4纸写告白信的时候，我觉得他确实配得上你。
初微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钟。
然后笑了。
"她说什么？"知舟凑过来。
"没什么。"初微收起手机。
"说说嘛。"
"说你的A4纸很搞笑。"
"……那是对我很重要的A4纸。"
"我知道。"初微弯起嘴角，"所以我会好好收着的。"
她走在他前面，脚步轻快了一些。
夜风轻拂过她的发梢，街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知舟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。
然后他快步跟了上去。
和那天一样——又不太一样。
他们走过的路还是那条路。
但方向已经很明确了。
*全书完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