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知舟失眠了整整一晚。

周五晚上从书店回来后，他坐在出租屋里，脑子像一台过热的机器，完全停不下来。他试着看书——看不进去。他试着打游戏——连输三把。他试着躺着放空——然后脑子里开始自动重播今天书店里发生的一切。

初悦说："我姐也喜欢你。"

初微问："你对我有没有过一点点不一样的感觉。"

初悦又说："你刚才那个沉默——太长了。"

他当时没有回答。

因为他在那个瞬间突然意识到了——他不是不知道答案，他是*不敢确定*那个答案。

他拿起手机，给朋友打了个电话。

"喂——"

"你睡了吗？"

"睡了。被你吵醒了。什么事？"

"今天发生了点事。初悦和初微同时找我表白了。"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
"——等等你说什么？！两个？！同时？！姐妹俩？！"

"……嗯。"

"陆知舟你小子可以啊——"

"我不是来找你夸我的。"知舟靠在床头，揉了揉太阳穴，"我需要想清楚一件事。"

"你说。"

"我是不是……"他顿了一下，"是不是一开始就喜欢初微了。只是一直没敢承认。"

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钟。然后朋友的声音变得正经了起来：

"你知道你每次提到林初微的时候，你说话的声音会比平时低半个调吗？"

"……不知道。"

"你知道你每次说到'初悦'的时候，都是连着'姐'一起说的吗？——'初悦她姐'、'初微她妹'——你从来不会单独提初悦，但你会单独提初微。"

"……"

"你知道你刚才说到'初微'的时候，你顿了一下——但你说'初悦'的时候没有。"

"……"

"兄弟啊。"

"……"

"你自己心里早就有答案了。你只是不敢说出来。"

知舟握着手机，没有说话。

窗外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影子。

然后他慢慢呼出一口气。

"……我知道了。"

"知道了就去睡。明天还有正事。"

"嗯。"

他挂了电话，坐在床边，安静地想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站起来，打开台灯，从抽屉里翻出一张A4纸，拿起一支笔，开始在上面写。

他写了很久。

写完以后，他看了一遍，折好，放进外套的内口袋里。

然后他终于躺下来。

这次，他睡着了。

六点。夕阳把桂花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他推开门的时候，风铃响了一声。

初微正在吧台后面整理东西。她听到声音抬起头，看到他，手上的动作停了片刻。

"……你来了。"

"嗯。"

他走到吧台前面，看着她。

"火锅还去吗？"

初微垂下眼："……去。"

"那走吧。"

初微脱下围裙挂在吧台后面，拿起外套，走出来。

两个人并肩走出书店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成长长的一道，并排铺在人行道上。

他们走了一会儿，谁都没有先开口。

然后知舟停了下来。

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A4纸，打开，递到初微面前。

初微接过来，低头看了一眼——

上面写着：

「陆知舟关于林初微的正式声明」

下面是三条：

1. 我记得你喜欢喝桂花拿铁。 2. 我看书的时候会想"这本她会不会喜欢"。 3. 每次推开书店的门之前，我都会在心里想一遍你的名字。

结论：我喜欢你。不是"好像喜欢"，是"特别喜欢"。

初微看着那张纸，沉默了几秒钟。

"……你什么时候写的？"

"昨天晚上。失眠的时候。"

"你写在A4纸上？"

"……家里只有这个。"

初微又看了一遍那三行字，然后抬起头看着他。

她笑了一下——不是那种"憋着"的笑，是真的、从心底漫上来的笑。

"你这种告白方式，我也是第一次见。"

"那——通过了吗？"

初微把那张纸折好，放进了自己外套口袋里：

"通过了。"

知舟看着她，然后他也笑了。那种温顺的大型犬的笑。

"那火锅还吃吗？"

"吃。"

他们继续往前走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更长了。

初微走在他旁边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，指间触到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A4纸的边角。

她感觉到自己心脏跳得有点快。

但她没有让它表现出来。

她就是这种人。

不过没关系——他已经是知道她的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