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落1（西塘镇·十二月二十七日·凌晨五点）

出发前两小时——天没亮——黑的——只有两只煤油灯亮着——一只在棚屋里——南珞的——一只在外面——赵刚拿在手里的——赵刚在检查皮卡——不是秦天明那辆——还是那辆旧的——江H37324——左前轮——昨天补过气——他用脚蹬了一下——"还行——再蹬一下——没问题——"

江汝龙站在棚屋门口。他穿了——不是消防队的制服——那件早就不能穿了——他穿的是赵刚给他的——深蓝色作训服——袖口的扣子掉了一个——他用线缠上了——线是李梅给的——白色的——在深蓝上很显眼——但管用——

空气很冷——吸进去——喉咙有感觉——不是疼——是一种"干"——冬天的干——混着尘土——西塘镇的空气——一直有一种——翻动过的土味——不是耕地的——是建墙——挖土——砌墙——那种——人在地上反复动的——痕迹——的味道——

南珞给他装水。水——是昨晚烧的——烧开了——凉了——装进铁壶——铁壶外面裹了一层旧布——"保温——能多保两个小时——"她说着——把壶塞进他背包侧袋——然后——她从他外套口袋里——摸出了一样东西——纸包——那个纸包——江汝龙知道——是南珞伤口里取出来的铁锈片——LJ——还包着——"这个——给我——"南珞说——"你去打巢——我带它——如果——如果你们回来——我挂红布——如果——我搞清楚LJ是谁——我挂蓝布——如果——如果——"她停了——把铁锈片攥在手心里——然后——放进了自己外套口袋——拉链——拉上——"两个布——都挂——说明——都好了——"

"只有红布——说明巢打好了——"江汝龙说，"只有蓝布——说明你弄清楚了——"

"都没挂——你就不要进镇了——"南珞说——她的话——很短——很平——但——"不要进镇了"——这句话——她前天晚上没说出来——今天——在出发前——说出来了——因为——她自己——也做了最坏的预备——就像江汝龙对孙伟说"如果回不来"一样——南珞也对自己说了一遍——"如果他们回不来——"——不是——接受——是——备用方案——

赵刚在外面按了喇叭——短促——一下——

"走了——"江汝龙说。

他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——回头——南珞站在煤油灯旁边——火苗——晃了一下——她——也跟着晃了一下——不是风——是——身体——动——不是——只是——光的折射——他看错了——但他记住了——

天开始亮了——不是全亮——是灰色的底——比黑的浅——但还不是亮的——分界线——在东边——很模糊——像一条褪色的纱布——摊在天边——

刘大勇在镇口。光头——脸上的疤在晨光里显得更白了——不是更亮——是光——打在疤上——疤的皮肤和正常的皮肤对光的反射不一样——疤是平的——像磨过的——"五个人——赵刚——江汝龙——李梅——孙伟——还有一个——"他数着——目光落在一个江汝龙不熟悉的人身上——这个人——瘦高——背稍弓——二十五六岁——鼻梁上有一道疤——不是刀——是指甲——划出来的——旧的那种——不是伤痕——是"以前打架"的"纪念品"——他是秦天明的人——叫"刘亮"——不是刘大勇的亲戚——赵刚说他们不是一个家的——但都是秦天明的人——刘亮——他不认识——脸上没什么表情——但他的手——在枪上——不是握——是摸着——像一个小孩子在摸玩具——不是拿——是摸——就是——不放心——需要感觉——

"秦天明呢？"赵刚问。

"在晒谷场——"刘大勇说——"他要跟你们说两句——先去——"

晒谷场。天光的量——刚好——能从北边的墙上看到人影——两个——跟上次一样——站在梯子上——手里有枪——不是长枪——是——精确步枪——带瞄准镜——能看到反光——太阳还没越墙的时候——瞄准镜的反光——是那种——透镜背面的一小片——透明的——但不是透明的——是——银色的——一闪——

秦天明——站在土台子上——今天——他没有穿灰色夹克——而是穿了一件黑色的长外套——不是军大衣——更像是——以前镇政府的——或者武装部的——那种——配发服装——肩膀上有扣子的印子——扣子掉了——但有印子——说明——以前有过——扣子——扣徽章——现在——扣子没了——但他还是穿着——因为——这种衣服——在末日里——有一种气场——不是财富——是——"我曾经不是普通人"——的气场——即使——他现在只是一个镇的头——但他——更愿意——让自己看起来——像——一个——有组织的——领导——

"江汝龙——"秦天明的声音——依然很稳——"这次去官亭——打巢——情报——是你的——图——是你的——你认识的——所以我让你带队——赵刚——协助——打得怎么样——决定了——你们能不能留在西塘——决定了——西塘——能不能安全——这不是选择题——这是一件——必须要完成的事——"

"我知道——"江汝龙说。

"给你们——两天——"秦天明继续说——"今天——出发——后天——回来——我不看——报告——我看——结果——巢——消灭——你们回来——西塘——承认你们——巢——没消灭——或者——你们没回来——"他停了——"那就没有了——没有第二种可能——"

秦天明——从台子上——递下来一只背囊——"里面——六十发——不是三百——是六十——省着用——如果不够——你们自己想办法——"他——不是不信任——而是——在六十发射完之后——你们的命——需要靠自己——他给了——但给的不多——刚好够——让你——在战斗中——活到需要自己想办法的那一步——

赵刚接了背囊——掂了一下——很轻——六十发——大概——按五个人——每人十二发——打两百只感染者——只能——打最关键的——只能是——巢母——巢母死了——信号断了——其他——没了——会散——

皮卡在省道上开。天气——阴——不是——差——就是阴——那种——灰的——没有亮——也没有阴影——一切都比较平——路面——路牌——电线杆——废车——都在同一个色调里——像一张——没调对比度的照片——灰的——灰得——让人眼睛——不自觉地——开始——搜索——任何不同的颜色——比如——红色的——砖——树的——干——不一样的——什么都行——任何——让人知道——世界——还有——颜色的东西——

车里的气氛——和上次不一样——上次去侦察——四个人——紧张——但——没有——必须打——的心理——这一次——五个人——目标——是"巢母必须死"——是"必须"——不是——"可能"——

刘亮坐在后座中间——李梅的左边——孙伟的右边——他上车之后就没说话——眼睛——看窗外——然后——他的右手——在碰自己的颈侧——不是挠——是——测——测脉搏——江汝龙从副驾驶的车内镜看到他做了一次——停了——又做一次——然后——手放下了——但呼吸还是不规律——江汝龙想：秦天明派的这个人——不是他的精锐——是他的弃子——不想留在身边的人——派出来——打——活——我赚——死——我损失零——

"这个'亮'字的人——你认识吗——"江汝龙在镜子里看赵刚——赵刚用眼角回了一个"不是他的人"——然后——继续开车——没说话——

石头岗——同一个值班室——同一个水泥地——同一片蜘蛛网。江汝龙站在门口——闭上眼睛——听——不是上次侦察时的安静——这次——是上次——听过的——风的间隙——没有变化——说明——在石头岗——到目前为止——没有感染者进入过这里——这——或许可以作为一个——"未受巢影响"的标记点——他可以记住——以后——如果——石头岗——也开始听到——低频的——嗡嗡声——那就说明——巢母——在扩散——不止一个方向——不止一个巢——

"我们在这里——休息一小时——然后——直接去官亭——"江汝龙说——"不要等了——天晚了的话——光不够——巢母的信号在晚上——不会变弱——但我们——在晚上——眼睛会变差——要在天黑之前——结束战斗——"

他在墙上——用粉笔——画了一张图——上次用土画的——画完了——风拿走——这次——用粉笔——粉笔是李梅的——不是——写讲义的——是她用来在药瓶上做记号的——白色的——软——在水泥墙上——痕迹不深——但足够——让五个人——看懂：

砖红楼——巢——感染者在哪几个方向——北边坡地——高点——适合狙击——东边镇口——正面——不适合——因为有——两百——南边水塔——高点——但离巢太近——容易被围攻——

"我们从北边坡地上去——赵刚——你在高点——用那把精确步枪——刘亮——你的——你跟着我——从左——绕——到西边——从巢的侧面——接近——目标——巢母——如果有——射手开掩护火——吸引感染者——吸引住——我接近——爆炸——李梅——留在这里——守着皮卡——和物资——孙伟——你——跟着李梅——如果有感染者绕到后方——你负责——用扳手——或者用李梅的药包——打——不要用手——"

这是个——临时的——计划——在墙上画的——很简略——但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方式——五个人——打两百——不可能正面——只能——偷袭——爆巢——走——三分钟窗口——三分钟——是赵刚判断的——'感染者离巢的距离和反应时间——大概——六十到八十秒——从巢母的方向——一群感染者——如果听到声音——会跑——速度——大概——七八秒一百米——从天窗——到巢的距离——三十秒——'"——三分钟——刚好——打进去——放炸药——飞出——窗——爬回去——三分钟——然后——能多几秒是几秒——但——不能更多——因为——一旦——进攻——感染者就会——全部回巢——围过来——速度——很快——不是人跑步的速度——是被信号——磁力拉着的速度——

刘亮在听这个计划的时候——没有说话——但他在摆弄他的枪——他在装弹——不是从上往下推子弹——是把子弹拿出来——摆成一排——数——一颗——两颗——三颗——然后——他把每颗子弹的底——在袖子上擦——不是脏——是——一种习惯——像在给子弹——热身——

北边坡地——还是那个斜着的电线杆——还是那个靠背椅的形状——赵刚在上面——他今天不是侦察员——是狙击手——那个精确步枪——不是他的——是秦天明给的——不知道——从哪来的——但——江汝龙看到了——赵刚在坡地上架枪的时候——他的手法——不像是一个刚拿到新武器的人——他的手指——在搜索——调整——搜索合适的力道——他跟这把枪——在交流——不是工具——是——正在进行——第一次对话——

下面——官亭——安静——但——那种安静——不是——"没有东西"的——是——"东西在等着"的——江汝龙趴在坡地上——旁边——刘亮跟着——贴着他——刘亮的呼吸——不均衡——不是怕——是冲动——那种——没有打过真正规模战斗的人——第一次——看到——超过——"超出概念的可能性"——的数量——的敌军——他的身体——不是恐惧——而是——"该不该做——做了之后——会发生什么——不知道——"——这种——不确定——比恐惧——更难控制——

"巢——还在——"江汝龙低声说——"砖红楼——一楼——信号膜——还在——比前天——多一点——可能——巢母——在扩建——"

"扩建意味着什么？"刘亮的声音压得很低——但有一个"破音"——不是故意——是声带——被——紧张——压缩在喉头上端——像人的声带被捏窄——

"扩建——意味着——它会在这里——多待一阵——不是马上走——"江汝龙说——"不走了——就要——打——现在打——比等它——再大——再密——再合并更多感染者——要好——今天就得打——"

赵刚在上面——给了一个手势——两根手指——划——然后——平——"准备好了——"

江汝龙对刘亮说——"你——在这里——掩护——从侧面——吸引——尽量不要对巢开枪——往巢的外围打——打感染者——吸引注意——我——绕——去——西边——靠近砖红楼——从侧门——进去——找巢母——"

他检查了自己的枪——南珞父亲的枪——握把——完好——胶布——贴着——弹夹释放钮——安全——弹夹——插进去——手——上完膛——打开——保险——不是兴奋——是——接受——接受——接下来几分钟——可能——是最后——然后——他——开始——往下——爬——走——向——官亭——砖红楼——

他在废车之间移动的——不是走——是爬——伏低——手在碎石——用指尖——感受——压——太多了会响——他一个一个——换——右手——左手——右脚——左脚——不是节奏——是——一个一个——像——一枚棋子在往前——移——慢——但稳——

感染者——从砖红楼的西侧——可以看到——他们的脸——不是"没有表情"——是——有一种——"等待"——不是——"面无表情"——是——"等的表情"——眼睛是睁着的——嘴是闭着的——不是——在呼吸——是——在"等待呼吸"——他们的身体在微晃——像水面的漂——没有锚——但不动——等——等——信号的——下一次——"起"——

砖红楼——侧门——虚掩——不是关——是在——信号外——感染者不会自己去开门——所以——门的——铰链——因为没被用过——锈了——但还能动——江汝龙推——手指——顶在门和门框之间的——大约半指宽——的缝隙——推——不要发出声音——推——门——往里——开了——一点——刚好——够一个人侧着——进去——

里面——暗——不是全黑——因为——窗户——虽然——被——信号膜——遮盖——但——有——天窗——头顶——二楼——坍掉了——屋顶——不是——完全——是坍了一个角——天——灰色——透进来——像——一盏——不会开关的荧光灯——

巢母——在一楼正中间——是——一大团——不是——人——不是——动物——是——肉——但是——有结构的肉——不是——肉块——是——有结构的——有脉络——一层一层——最外面——像胎盘——但是——粗糙的——表面有细小的——毛——不是毛——是——感觉毛——像蜘蛛腿上的——用来感知震动的——巢母——它——在呼吸——不是——肺——是——身体的——蠕动——在吸——在吐——在——发信号——江汝龙能感受到——不是听到——是——耳膜——有压力——低频——在——他的胸腔——震——像——一个很高的——变电站——那种——嗡嗡——不是声——是——" 震 "——

外面——枪响了——两声——不是赵刚的精确步枪——是刘亮的——在巢的东侧——感染者——开始——动——像——一个——突然——通电的——蚁群——不是——乱——是——同步——往东——刘亮吸引了他们——但——已经——有——一些——回转——那些——刚才还在东侧的感染者——已经被——巢母——发出了新的信号——"回来——防御——"它们的脚步——在改变方向——不太协调——但——方向——是对巢——

江汝龙——在砖红楼——往巢母的方向——他在找——巢母的——要害——没有头——没有眼——没有——任何看起来像"可以一击致命"的器官——他对这种东西没有经验——赵刚说打巢母打的是它的"神经节"——但不是"它的心脏没有用"——"心脏还在但神经节很重要"——但——神经节在哪——他——看——看不到——在——巢体——中部——有一处——颜色不一样——比周围的肉——白——不是白——是——半透明——像——骨髓——在——流动——不是流动——是——晃动——在晃——有规律——在——那个位置——他判断——神经节——在——这里——

他把枪——举起来——瞄准了——那个——半透明的——部位——然后——暂停——不是怕——是——他知道——打这一枪——外面的感染者——就会——全部——转向——他——全部——不是——一部分——全部——

他开了枪。

枪声——在砖红楼内部——被墙壁——来回——反射——他耳鸣了——然后——巢母——动——它——不是——痛——不是——它有痛觉？——它的身体——收缩——剧烈地——像——一个人——被——重——打了——一拳——收缩——然后——膨胀——然后——收缩——它的信号——变了——江汝龙在耳鸣——但他能感觉到——胸腔——那种——低频的感觉——不再稳定——变——高——变——急——像警报——不是声音——是——振动——频——率——变——了——

外面的感染者——全部——往巢飞奔——他能听到——脚步声——不是整齐的——但方向——同一——全部——朝砖红楼——整个地面——在——震动——不是——地震——是——两百多个感染者的脚——一起——踏——地面——

"江汝龙！——出来！"是赵刚的声音——从高坡——喊——他在喊——

江汝龙——转身——侧门——他冲出去——肺——在——跑——不是跑——是——除了跑——没有别的选项——枪——还拎着——子弹——弹夹——还有——不记得几颗了——他——从侧门——出来——感染者——在他——视线——左边——大概——三十米——二十个——二十几个——不是——全部——正在——从巢的正面——涌过来——它们的眼睛——不再是"等"——是——"追"——被信号——追过来——

赵刚的枪——从上空——开——不是乱打——是——精确——一枪一个——他在掩护——掩护江汝龙——从坡地——到——安全——位置——把——精确步枪——每一发射击——感染者的——头——碎掉一个——速度——慢——一个出现——再打——再慢——

江汝龙跑到——坡地下——赵刚——在上面——伸手——拉了——一把——上——去——然后——上面——安全——不是真的安全——是脱离了——地面——脱离了——被追上——的可能——

巢母——在砖红楼里——不动了——不是死了——是——信号——断了——江汝龙从坡地上往下看——感染者——在——巢母信号断的那一刻——发生了——变化——不是——倒下——而是——失——焦——从——"群体"——变成——"个体"——从一起——转身——变成——各自——停止——在原地——晃——在晃——不是——等待——是——"丢"——了——它们丢了方向——因为——信号——没了——不是——全死了——而是——"自己是谁"——突然——断——了——

"全部——没死——但——它们——不再是——一个队伍——"赵刚说——他的精确步枪——还架着——但他的手指——从扳机护圈里——抽出来了——"巢母死了——信号断了——感染者——散——然后——慢慢——分解——或者——被别的巢母——接管——但——至少——这个巢——不会往西塘——移了——"

江汝龙坐在坡地上——喘气——他刚才——在砖红楼里——巢母收缩的那一下——他的心跳——不是——"很快"——是——"停了一下——再跳"——他以前——在火场——有过这种——不是——心脏病——是——"生命——在那一刻——不确定——要不要活着"——然后——过了——才知道——还在——活着——"

刘亮——从坡地的西侧——爬上来——他开的枪——不多——大概——五发——但他的手——在抖——不是因为——打了一仗——是——因为——这是他的第一次——第一次——看到——五个人——冲一个两百多感染者——冲——不是——冲——是——赌——赌赢了——赢了——他的身体——反而——崩——了——肾上腺素——撤退——产生——震颤——

"你没事——"赵刚说——不是关心——是——"不要抖——把枪——端好——"

刘亮把枪端好——他的手——还在抖——但枪——端住了——手指——在扳机护圈外面——不在里面——这是他——这一仗——学到的——第一个东西——"打前——扣——打后——抽"——

李梅和孙伟在后面——皮卡方向——李梅听到枪声停了——已经把医疗包——拿出来——放在——地上——铺开了——等——等伤员——等到的是——四个人——自己走上来的——"没伤——"江汝龙说——"但是——给刘亮——一条止血带——不是止血——是——让他——握住——压——可以——压住——抖——"

李梅递了止血带——刘亮握住——他——压住了——抖——停了——一点点——不是——完全——但——能——控制——"

天开始暗了。回程的路——比来的时候——轻——不是重量——是——负担——轻了——不是——"打完了"——是——"没死人"——这——轻的——不是——体力——是——良心——

皮卡的车灯——照前路的——废车——还是那些——但——从——"危险的分隔带"——变成了——"路边的里程碑"——一样——没有变——但心情——变了——人——对——环境——的——判断——是根据——"自己能否复活"——来——调整——视角——的——

"刘亮——"赵刚——开着车——眼睛在前面——嘴在说话——"回去——秦天明——说你——打了——还是——没打——"

"打了——"刘亮的声音——少了那种——"摸枪的小孩子感"——多了一层——粗砂——"我说——打了——掩护——在侧面——打了——五发——"

"你说五发——不要多说——"赵刚——"秦天明——要——精确的——你——五发——就说五发——然后——其他的——我们帮你说——"

他在——构筑——"统一口径"——在车里的这半个多小时——回到西塘之前——口径——统一——不是——撒谎——是——"秦天明——不该关心——细节的地方——不需要——给他——细节——"

离西塘——还有——不到一公里——赵刚——把皮卡——减速——然后——停在——路旁——一棵枯树后面——不是——故障——是——他——要——看——红布——或者——蓝布——

"在哪根电线杆——"赵刚问。

"北边——墙外——水泥的——最高的那根——"江汝龙说——他记着——南珞说的——每一句话——每个——细节——"红布——或者——蓝布——挂上了——说明——里面——好了——没挂——我们就不能进——"

他在——往外——看——天快黑——视觉——在——缩小——颜色——在——褪——变——灰——那根——电线杆——还——在——但是——上面——没有——挂任何东西——

红布——没有——

蓝布——没有——

没有——布——

车上——所有人都——没说话——李梅——坐在后座——她的——手——突然——放进——医药包里——是——找——纱布——但不是——为了——包扎——是——在——不——知道——怎么办——的时候——需要一个——有——触感——的东西——抓住——纱布——像——在——水——里——抓——救生——索——

"再等——"江汝龙说——"她说两块布都好了——才挂——红布——是巢——打好了——蓝布——是——LJ——弄清楚了——可能——她——还在——等——等——等——天黑——天黑之后——灯光——她才能在墙上悄悄——看——然后——再——挂——"

但——他的声音——他自己——也——不——非常——确定——

等了十分钟——没有红布——也没有蓝布。

赵刚——做了决定——"我们不能在镇外——等——太久——秦天明——可能在看着——如果我们——停在镇外——不去进——他会问——为什么——所以——现在——直接——开进去——然后——找南珞——如果——她——没问题——我们再——出去——挂布——这是——反着来——但——比较——安全——"

皮卡——发动——进——栅栏——开——口——刘大勇——还在——光头——疤——在车灯下——泛白——"回来了——"他说——语气——不是——欢迎——是——"我要——报告——"

"巢——打完了——"赵刚——把车窗——摇下——"秦天明——我——去——说——不用——你——通知——"

刘大勇没说话——往——后退——栅栏——推开——皮卡——进去——

在棚屋区——车停了——江汝龙——第一个——跳——下去——往——他的棚屋——跑——棚屋——他的那排——第三排——灯——没亮——没有煤油灯——没有——任何——光——

推门。

空。

没有南珞。没有陈敏。被子——还在——纸板——还在——窗台上的煤油灯——还在——但——人——没有了——

李梅——跟在他后面——她——进去——往——床头——看——枕头——下面——枪——不在——弹壳——不在——那个折叠的纸——也不在——全部带走了——不是——被——抓——是——自己——离开的——她——带着——她的东西——离开——的——"她去哪了"——李梅说——声音——有——一种——控制——不住的——"高"——

赵刚——在——外面——看了——一眼——墙上——巷子——"棚屋区——附近——没有——打斗——没有——血迹——不是——暴力——"

那——南珞去了哪——陈敏去了哪——她——带着——她的铁锈片——带着她画的仓库草图——带着——她从父亲的枪上贴着的透明胶——走了——为什么走——去了哪里——LJ——是谁——她——是不是已经——找到了——然后——来不及——挂——蓝布——

或者——她——根本没有——走——而是——在——秦天明的——仓库里——因为——她——趁——他们去打巢——真的——去——仓库——了——然后——被抓了——

或者——更糟——她——根本没去仓库——而——是——有人在——他们走后——来到了棚屋区——把——她的——残片——带走了——把她——也——带走了——

"找——"江汝龙说——他的声音——很——低——低的——不是——平静——是——压——在——压抑——在——里面的——东西——"全——镇——找——秦天明——刘大勇——任何——知道——什么——的人——然后——告诉我——她——在哪——"

他——站——在——棚屋门口——看着——西塘的黑暗——里面——有——灯——有——声音——有人——但——他的——棚屋里——是空的——她——不是——"不是——不在了"——是——"还在——但他找不到"——这——比——死了——还——折磨——

——她在哪里？——

镇墙外——北边——电线杆下面。天几乎全黑了。一个人影——矮的——瘦的——跛的——拖着——一条——不太利索——的腿——从镇墙的暗处——挪——出来——到——电线杆下面——

她抬头——看电线杆顶——太高——她——爬不上去——然后——她从——外套——口袋里——掏——出——两块布——一块红的——一块蓝的——两块都——没挂——她——攥在手里——在——看——什么——在——看路——看S307——远方——看有没有——皮卡——有没有——车灯——

看到了——一辆皮卡——开进去了——但是——不是——停——是——开——进去——是——栅栏——开了——进去——她说——"他们回来了"——然后——她把两块布——攥——紧——按在胸口——按——了——很久——

然后——她把布——放回——外套口袋——拉链——拉上——转身——往——镇墙——走——不要——别人——看到——她——在外面——

她听到什么声音——不是枪——是人——是——有人在喊——在棚屋方向——在喊——她的名字——"南珞——"——声音——穿过——安静的——巷子——穿过——墙——穿过——黑暗——飘进——她的——耳朵——"

她听到了——没有——回应——不是——不想——是——她——现在——还——不——能——让——秦天明——知道——她——跟踪——过大勇的人——知道——仓库——里的——东西——不是——军火——是——文件——"省城临危安置办《实验人员背景审查表》"——上面——有——LJ——"梁嘉实验室"——实验室——在省城——北站——后面——那里——她的母亲——可能——在那里——

她——在——想——但没有——往回走——因为——她知道——秦天明——在等她——不是在看——是在——"等着"——等她——自己——出现——或者——不会——出现——

她把——蓝布——从口袋里——掏出来——在——月光——底下——看——它——它不是布——是——一件——撕下的——旧白衬衫的——碎角——上面——有——墨水——写的——字：

"去省城北站——梁嘉——" 然后，下面的字——被——撕掉了——

她——把它——折好——又——放回——口袋——然后——往——棚屋区——往回——走——往——江汝龙——在喊的方向——走——

一步——一跛——一跛——

镇墙上——哨兵——在抽烟——没有——注意到——墙外——有一个——跛着走的女孩——和一个——五十米高空的——电线杆——上面——什么都没有——等着——等着——两块布——等明天——也许是后天——也许——永远不会——挂上去——

十二月二十七日。西塘镇。夜。

巢母死了。官亭清净了。镇墙上的人还在抽烟。

江汝龙在棚屋区找到了南珞——在一条窄巷里——她靠着墙——跛着——手里攥着两块布——他跑过去——扶住她——她——说："LJ——梁嘉——省城——北站——你母亲的——不是——就是你——不是你妈——是我妈——不是——是我——我妈——可能——在那里——"

她——语无伦次——因为——太多——东西——需要——说——铁锈片——LJ——梁嘉——省城——北站——她——的母亲——他的——来路——他的——归处——都——在——一块——那片——那个——半月大的——铁锈片上——写着——LJ——L和J——两个字——比什么——都——重——

江汝龙把南珞扶回棚屋，帮她坐下，然后他站在窗口，看着外面的一切：镇墙、铁皮屋顶、仓库的灯光、晒谷场的土台子、墙上的哨兵——所有这些——都是——秦天明的——但——她——手里——的——那两个字——LJ——指向的——是镇外的世界——是北站——是她和南珞——共同的——未解的——线——

巢母死了。活着的人还有问题没有答案。

卷五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