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落1（十二月二十八日·西塘镇·清晨）

天亮了。

江汝龙站在棚屋门口，看到了这个早晨的第一线光。不是太阳——是光——比暗亮一点的光——从东边的镇墙上方漫过来——没有颜色——只有灰度——和昨天一样——和前天一样——和末日之后的每一天一样——光就是光——不是希望——不是开始——只是另一个日子的开始。

他站了很久。

棚屋里的煤油灯已经灭了。不是没油了——是烧完了——在这个晚上，他加了两次油——第一次是在凌晨两点——他睡不着，起来给南珞换了一次额头上的毛巾——第二次是在凌晨四点多——南珞终于不说话了，睡着了，他把油灯捻小，坐在门槛上，等天亮。

他一直在想。

想那个铁锈片——LJ——两个字。想南珞说的"省城北站"。想她说的"我妈可能在那里"。这些字——一个一个——堆在他脑子里——不排队——乱——他需要一条一条理清楚。

手在膝盖上。手背上一道口子——巢母战的时候——碎片划的——不深——结痂了——深褐色的——手一动——痂——被皮肤拉了一下——有一点疼——很轻——但不是没事——它在——提醒他——他昨天杀了一只巢母。

他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指——疼——真的——是真的——不是梦。

棚屋里面传来声音——翻身——竹席——吱了一声。江汝龙站起来转身进去。

南珞醒了。

她躺在铺上——身上盖着两件外套——他自己的——和赵刚的——她的脸——在晨光里——很白——不是健康的——是缺铁的那种——嘴唇干——裂了一条——昨晚喝水的时候沾了水——现在是干的——裂得更开了——但没有出血——只是——裂——一条——直的——像不小心刻的。

"你——没睡——"她说。不是问——是——她看出来了——他的眼睛——肿的——不是哭——是没睡——眼眶下面的暗——在晨光里显出来了。

"睡了。"他说。撒谎——但他不想让她知道他在外面坐了四个小时想问题。

她看着他。不是"相信"——是"不揭穿"——她把目光移开——看着棚屋顶——铁皮——有几根檩条——木头——

江汝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有一根檩条——裂了——从中间往两边——裂——像被人掰过——但没断——这根檩条——从他们住进这棚屋的第一天——就是这个样子——在冬天——冷的时候——裂缝会收紧——热了——会张开——她躺在这里——每天看它——他猜——她大概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再裂一点——什么时候——会撑不住——

他知道。他知道她在看什么。因为他也在看同一根檩条——从第一天到现在——他数过——那条裂缝——比上个月——宽了——肉眼能看见的宽——不是仪器测出来的——是——记得——"它原来没这么宽"——的——那种——宽——

"昨天——"南珞开口了。声音——干——喉咙哑了——她清了清嗓子——又试了一次——"昨天——我说的——北站——你有想过吗——"

江汝龙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在想——不是要不要回答——是想——怎么说——才能——把他的想法——变成——她能听的——

"想过。"他说。

"然后呢——"

"然后——"他停下来——看了一眼门口——外面——有人走动的脚步声——不是哨兵——是早起的人——脚步声——在泥地上——沙沙的——往——不知道哪里——去——"然后——我们得搞清楚——你说的那个——梁嘉实验室——是什么——"

南珞从铺上坐起来。动作——慢——左臂——缠着绷带——吊在脖子上——右臂撑着身体——她坐稳了——然后——用右手——从外套内袋里——掏出一样东西——纸包——那个纸包——她打开——露出——铁锈片——和——布条——蓝布——上面有字。

她把布条平放在膝盖上，用手抚平。

"去省城北站——梁嘉——"

"这几个字——"她说——"不是我写的——是——在我妈留给我的东西上——那个东西——我从来没有打开过——"她的声音——往下沉——不是悲伤——是——承认——"她走的时候说——'等你长大再看'——我就一直没打开——我以为——是她——写的——废话——日记——或者——"她停了——"或者——她走了——那个——那个纸包——只是——一个——没用的——纪念——"

她停了一下。喉头动了一下——吞咽——但嘴里是干的——吞——吞不下去。

"我从来没有想到——里面是——这个——"

"你妈——"江汝龙说——他选词——很小心——"你妈——走之前——说了什么——"

"她说——她去上班——"南珞的声音——平——太——平了——像在说一件确定的——没必要难过的事——"她在实验室工作——梁嘉——就是那个实验室的名字——她说是——'省城临危生物研究所'——但——纸包上写的是——"她指了指布条——"——梁嘉——是——人名——不是——所名——"

江汝龙看着那块布。字——不工整——是匆忙写的——最后一个字被撕掉了——"梁嘉"后面——本来还有字——然后——撕掉了——为什么——是——因为她——写错了——还是——有人——不想让人看见那个字——
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——这块布——是南珞母亲留给她的——唯一——能带她去找母亲的东西——

外面——哨子响了。赵刚的哨子——两短一长——吃早饭了。

早饭是稀饭。米——林医生从医务室拿的——不是秦天明给的——林医生存的——一小袋——够煮一锅——今天的稀饭比平时稀——因为人多——昨天回来的人多——五个打巢的——加上林医生——加上陈敏——加上何健——加上——其他——伤员——巢母战没有重伤——但有小伤——划伤——扭伤——有人踩到碎玻璃——小腿——林医生给缝了八针——那个人现在在棚屋那边躺着——不能走动——喝稀饭可以——

江汝龙端着碗——蹲在晒谷场边——不是石头上——是——边——脚跟踩着地——脚尖——悬空——这个姿势——他以前在消防队也这样——吃饭——蹲着——快——几分钟吃完——然后——干活——今天的稀饭——不烫——温的——他喝了一口——米——在嘴里——需要嚼——他是胃里——空的——昨天晚上没吃东西——今天——喝了——胃——动了一下——不疼——是——醒了——的感觉——

赵刚走过来——蹲在他旁边——端着一碗——米粥——比他的还稀——但赵刚不在乎——他喝了一口——舔了下嘴唇——"秦天明——早上派人来了——问——巢母——确认死——没有——我说——确认——头切下来了——挂在镇口——让全镇看——他们看完——回去了——"

"然后——"江汝龙说。

"然后就——"赵刚——用筷子——在碗里——捞了一下——捞出一粒米——吃了——"——然后——没有然后——他不来找你——你——就——安全——"

"他会来的。"江汝龙说。

赵刚——没有反驳——他也知道——秦天明会来——不是因为——巢母——是因为——江汝龙——这个人——能打巢——认识地图——有队伍——在秦天明眼里——江汝龙不是"留在镇上的人"——是——"可以用的人"——用完了——再——决定——是——留下——还是——去掉——

陈敏走过来了。她——端着碗——但没怎么喝——碗里的粥——几乎还是满的——她——站在他们面前——没有蹲下——站着——"南珞——在棚屋里——不吃——她说——不饿——但——她的眼睛——红的——"

"她知道什么——"赵刚问。

江汝龙沉默了一下。"她知道——一些——关于——她妈——的事——"

赵刚看了他一眼——没有追问——在末日里——"我妈"这个词——很多时候——意味着——没有答案的事——他不问了——他换了一个方向——"我们——接下来——怎么做——"

江汝龙把碗放下。不是放在地上——是——放在——旁边的砖头上——"吃完——我去——找秦天明——"

"找他——"

"谈谈。"

"谈什么——"

"谈——"江汝龙——站起来——腿——蹲久了——有点麻——他跺了一下——麻——像针——往脚板里——扎——"谈——省城——"

秦天明的办公室——不是办公室——是——原来西塘镇的——财务室——一层的——水泥房子——窗户——用木板钉了——只留了上面一条缝——通风——光从缝里进来——一条——直的——打在——桌面上——桌子上——没有什么——一只茶缸——一只计算器——和一摞纸——纸——不整齐——被风——吹卷了一角——

秦天明坐在桌子后面。他今天没有穿那件黑色长外套——穿着一件旧的——深灰色——抓绒外套——拉链拉到一半——里面——白衬衫——领口的扣子——扣着——但——不是干净的——是——穿过几天的——颜色——灰了——不是白——

"坐——"他说。

江汝龙没有坐。——不是不尊重——是不需要——他站着说话更快——说完——就走——

"巢母——确认死了——"

"我知道。"秦天明——看着桌面——没有看江汝龙——他——在翻那摞纸——不是在找东西——是在——让手有事做——"赵刚——把——头——挂了——镇口——我看到了——你——打——打得不错——"

"我有事跟你说。"

秦天明的手停了。他抬头——看江汝龙——第一次——真正的——看——"说——"

"省城——北站——"

房间安静了。

安静——不是——秦天明在思考——是——秦天明在——判断——他知道这个词——"北站"——在南珞的纸包上——在仓库的审查表上——他——都知道——但他——没有说——他需要——知道——江汝龙——知道多少——

"你知道什么——"秦天明问。

"知道——那个站——有一个——研究所——"

"还有——"

"还有——"江汝龙停了——"南珞——她妈——可能——在那里——"

秦天明——没有——表情。他的脸——像水泥抹的——平的——没有——波——但他——看江汝龙的眼睛——在动——不是眼球在动——是——瞳孔——收缩了一下——很微小的——如果不是在一条光线下——根本看不出来——

但他看出来了。江汝龙看出来了。

"你想去——"秦天明说。不是问——是——陈述。

"是——"

"几个人——"

"我——南珞——赵刚——陈敏——"

"什么时候走——"

"越快越好。"

秦天明站起来。他——站起来——不是突然——是——慢慢的——像——膝盖——不太好了——他撑着桌面——站起来——然后——走到窗口——看那条光缝——外面——晒谷场——人——在走——在喝粥——在说话——有人笑了一声——很短——不是真的快乐——是——放松——巢母死了——至少今天——可以笑一下——

"你——"秦天明——没有回头——背对着江汝龙——"——知道——你现在——是多少——人的——希望——"

江汝龙——没有——说话——

"你——打巢——赢了——你——在——镇上——就不是——外人——了——"秦天明继续说——"——有人——看到你——就会——觉得——可以——活下去——"

他转过身来。

"你——现在——要走——你会——把——这份希望——带走——"

江汝龙——看着秦天明——他知道了——秦天明——说的不是他——是他——自己——在他的位置上——需要——江汝龙——因为——秦天明——自己——也需要——一个——能打的人——一个——能带队的人——一个——能让人看到——"有希望"——的人——

"我只带走三个人——"江汝龙说——"何健——留下——林医生——留下——李梅——留下——孙伟——留下——刘亮——也留下——你们——够用——"

"够用——"秦天明重复了这两个字——在嘴里——嚼了一下——"够用——和——够好——是——两回事——"

"我知道。"

秦天明——重新——坐下——他没有继续——那个话题——他——从桌上——拿了一张纸——递过来——不是审查表——是——一张——手画的地图——省道S307——向东——往省城的路线——

"我——去过一次——三个月前——"秦天明说——"走到——沙河镇——过不去了——桥——断了——你要——绕——西边的——旧国道——多走——四十里——路——不好走——但——能——过——"

江汝龙接过地图。纸——皱的——折过很多次——折痕——已经白了——有一处——被水浸过——墨水——花了——但——大部分——还能看——

"谢谢——"

"不是谢——"秦天明说——"是——交易——你——如果——找到了——你要找的——回来——告诉我——省城——什么情况——"

"好。"

江汝龙转身——走到门口——

"江汝龙——"

他回头。

秦天明——还坐在桌子后面——光——还是那一条——打在——桌上——他的脸——一半在光里——一半在影里——"——活着——回来——"

江汝龙沿着晒谷场边上往回走。太阳——终于完整地升起来了——不是从东边——是从——云层——和地平线之间——那一条缝——颜色——不是橙的——是——白的——偏——银——末日之后的太阳——颜色——好像——也变了——不是——他的错觉——尘埃——云层——反射——折射——他以前在消防队学过——但不是这个意思——他的意思是——太阳——看起来——不温暖——只是——亮——

路上——有人跟他打招呼——一个——不认识的——中年男人——他点了点头——继续走——

赵刚在棚屋外面等他。坐在——一个——倒扣的铁桶上——在——卷烟——不是真的烟——是——干草——用纸卷的——末日后的烟——没有味道——但有——动作——点——吸——吐——这个过程——本身——就是——一个——暂停——

"怎么样——"

"他给了地图——"

赵刚——点点头——接过地图——展开——看了一下——"沙河镇——桥——断了——这我上次——听他提过——他跟你——说怎么绕——没有——"

"说了——西边的旧国道——多四十里——"

"那个——"赵刚——吸了一口干草烟——纸烧了一下——灰——落在地上——"那个——我走过——那段——有——一段——穿过——工厂区——很多——感染者——不是巢母管的——是——散落的——要——小心——"

"南珞——怎么样——"

"陈敏在陪她——"赵刚——说——"她——说要走——要——跟你——去——找——她妈——"

江汝龙——没有——意外——他知道——南珞——一定会去——因为她——等了——那么多年——从——她妈走的那天——到现在——她——终于——知道——她妈——在哪里——在干什么——她——不可能——留下——

"什么时候——出发——"赵刚问。

"明天——天亮——"

赵刚——把那根干草烟——掐了——不是在地上碾灭——是——用手指——掐——火——灭了——手——烫了一下——他——没——皱——眉——"好——我去——准备——"

中午——阳光——比早晨暖了一点——但不多——棚屋里的温度——几乎没变——还是冷的——风——从木板缝里——进来——一条——一条——冷的——吹过——地面——灰尘——在光柱里——飘——

南珞坐在铺上，背靠着墙。她的左臂——吊着——伤口换过药了——林医生早上来换的——纱布——白的——新——但——下面——伤口——江汝龙——看——不到——他——只能——看到——她——的脸色——比早上——好了一点——嘴唇——还是干——但——不是那么——白了——

"秦天明——怎么说——"她问。

"给了——地图——"

"他——放——人——"

"他说——是交易——"

南珞——点了点头——没有——追问——她——知道——秦天明——不——是什么——好人——但——现在——他——有用——这就够了——

她从枕头底下——掏出那——块蓝布——摊开——又看了——一遍——字——那几个字——"去省城北站——梁嘉——"——她的手指——沿着笔画——走了一遍——不是——在读——是——在摸——

"你——想过——没有——"她说——"如果——到了——北站——发现——什么都没有——"

江汝龙——没有——立刻回答。他在想——如果——到了——发现——一切都——空了——实验室——关了——人——走了——或者——发现——她妈——不在了——那——南珞——会怎样——他不知道——但——他知道——他会——带她——回来——如果——还有——路——可以——回来——

"那就——回来——"他说。

"————"

南珞——沉默了很久。然后——她——把布——折好——放回——口袋——

"——明天——"

"明天——"

下午。江汝龙在皮卡旁边——检查——车——赵刚——已经——把——油箱——加满——不是——汽油——是——柴油——这辆皮卡——烧柴油——秦天明——给了——二十升——不是——慷慨——是——投资——算——一个人——如果——从省城——回来——二十升——的回报——可能是——一个——小镇——的——安全——

江汝龙打开了引擎盖。发动机——黑的——油泥——和灰——糊了——一层——他——用手——摸了一下——节气门——拉线——松了——不严重——但——再开——两百——公里——可能——撑不住——他从工具包里——拿出——一把——扳手——紧了一下——手——脏了——油——黑——在——指腹——的——纹路——里——洗不掉——那种——他不急——他——需要——这种——动作——让手——有事做——

陈敏走过来。她——背着一个包——不是——很大的——是——她——之前——从B3-4区——带出来的——那个——灰色的——旅行包——拉链——坏了——她用——一截——电线——绑着——扎紧了——

"我的——东西——准备好了——"她说——"药——纱布——碘伏——止血带——一把刀——手电——电池——还有——"

"吃的——"

"——没有——那么多——只有——两天的——"

"够了——"江汝龙——说——"——路上——可以——找——"

陈敏——没有——反驳——她——把包——放到——皮卡——后斗——然后——她——看着——江汝龙——看了——很久——

"你——觉得——能——找到——吗——"

江汝龙——关上——引擎盖——手——在——上面——按了——一下——确定——扣紧了——

"——不知道——"

"——那——你——为什么——还要——去——"

他——看了——一下——天——云——在堆——天气预报——他——看——不到——但——空气——重了——要——下——雨——了——在——十二月——末日——之后——的——世界——雨——不是——普通的——雨——是——脏雨——尘埃——和——放射性——物质——混——在——里面——淋了——会——生病——但——他——还是——要去——

"因为——"他说——"——南珞——需要——一个——答案——"

"——那你呢——"

江汝龙——没有——回答——

傍晚。江汝龙——站在——镇墙上——不是——哨位——是——北边的——一段——墙——不高——三米——多——站在——上面——可以——看到——S307——一直往东——消失在——地平线——的灰里——

天气——变了。空气——比中午——潮了——重——吹在脸上——不是——干的——是——有一层——薄薄的——湿——像——一件——没拧干的——衣服——搭在——脸上——那种——

要下雨了。

他看着远方——S307——延伸到——看不——见的——地方——那里——有——省城——北站——一个——他——从来没有——去过的地方——一个——南珞——她妈——可能在——也可能——不在的——地方——

他不知道——那里——有什么——

但他知道——他——要——去——

因为——活着的人——还有问题——没有答案——

夜。棚屋里——亮着一盏油灯——不是煤油灯——是——陈敏——做的——用——一只——罐头盒——装了——柴油——搓了一条——布芯——光——比煤油灯——黄——暗——但——够——用了——

南珞——躺在——铺上——她——今天——走了——很多——路——去找陈敏——去收拾——东西——回来——左臂——又——疼了——不严重——林医生——给了——止痛药——不是——西药——是——中成药——她——吃了——两粒——现在——开始——困了——

江汝龙坐在门口。他没有——躺下——不是——不困——是——在想——走之前——还有什么——没——准备好——

轮子——油——地图——药——水——食物——武器——弹——都——清过了——

还——有——什么——

南珞——翻了个身——在——梦里——动了——一下——嘴唇——动了一下——说了——什么——不是字——是——一个——音节——轻轻——的——像——在——叫——一个人——不是——他——

他——没——有——去——猜——那是——在叫——谁——

油灯——跳——了——一下——

明天——天亮——

天还没亮——黑的——但——黑的——里面——已经开始——泛——灰——了——不是——亮——是——"快要亮了"——的那个——颜色——

皮卡——停在——镇口——赵刚——在——检查——后斗——绳子——绑——紧了——没有——行李——多——但——怕——颠掉——

陈敏——坐在——后座——南珞——坐在——副驾——她——今天——穿了两件——衣服——赵刚——给的——一件——作训服——套在——她的——外套——外面——袖子——卷了——两圈——露出——手腕——手腕——细——她——毕竟——在床上——躺了——很久——体力——没——恢复——

秦天明——没有——来送——刘大勇——在——路口——点了——一下——头——"四——个——人——确认——"

江汝龙——坐上——驾驶座——钥匙——插进去——拧——第一下——没——着——第二下——引擎——喘了一声——咳了——两下——着了——柴油的味道——从——排气管——冒出来——白的——在——晨——光——里——散——

他——挂挡——松——离合——车——动了——

南珞——回头——看了——一眼——西塘——棚屋——铁皮——墙——那根——电线杆——上面——没有——任何布——因为——她——今天——带着——两块布——都——在——她——身上——一块——红的——一块——蓝的——不——是——用来——挂的——是——用来——证明——"我还活着"——

车——出了——镇——上了——省道——

前方——灰的——灰的——灰的——

省城——还——在——两百——公里——之外——

但——路——已经——在——轮子——下面——了——

卷六·第一章 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