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落1（S307·上午·离开西塘两小时）

路在车轮下面。

S307——省道——水泥路面——但裂缝多——草从裂缝里长出来——枯了——黄的——灰的——在风里——往一个方向倒——冬天的草——没有绿色——只要没有死透——却看起来比死更难看——

江汝龙开车。他的手在方向盘上——十点和十四点——消防队的教法——不是标准——是习惯——握得稳——但不紧——路面不平——方向盘在他手里——自己会动——他让轮子自己找路——不较劲——

副驾——南珞——靠着窗——头靠在玻璃上——玻璃——冷的——但她不觉得——因为——她在看窗外——在看——这个她从来没有认真看过的世界——以前——她坐在大巴上——从省城回老家——中间经过这里——但那时候——窗外是——树——田——房子——有人——在路边卖东西——橙子——甘蔗——现在——窗外是——没有——树倒了——田干了——房子空了——没有人——

"这条路——"南珞说——"我以前——坐大巴——走过——"

江汝龙没有接话。他等她继续说。

"那时候——觉得——很远——两个小时——从省城到镇上——很久——"她的声音——像在说别人的事——"——现在——两个小时——才——开到——沙河——一半——都不到——"

"两百里——"赵刚从后座说——"——到省城——还有——一百六——吧——"

江汝龙点了一下头。不——是路的状况比想的差——刚才——有一段——路面塌了——半边——整块水泥——沉下去了——他绕过去——从路肩上——石子——很多——打在底盘上——叮当——叮当——每一个——都——听得清楚——

陈敏在后座——没说话——她——在看地图——秦天明给的那张——折痕——太多——有些字——看不清了——她用手指——沿着红线——走——"沙河——在前面——五里——然后——桥——"

"桥——断了——"江汝龙说。

"——断了——所以——要——绕——"

赵刚从后座探过头——看了一眼前方——"前面——那个镇——就是——沙河——"

江汝龙看了一眼。前方——大约一里——有一个——镇——的轮廓——不是——全的——是——断的——房子——有的倒了——有的还在——但——没有人——没有——烟——没有——任何——活动的——东西——

镇口——一根——电线杆——上面——挂着一块——布——不——不是布——是——塑料布——红的——不是——南珞那种——是——不知道——从哪里——吹过来的——挂在——电线上——被风——吹——已经——吹烂了——剩——一条——一条——在风里——飘——像——招手——

皮卡——慢下来——不——是江汝龙——放慢了——速度——他——在看——有没有——人——有没有——感染者——有没有——任何——会动的东西——

没有。

镇——是——空的——

沙河镇——空了——

桥——果然——断了。

不是——断了——一小截——是——整座桥——从中间——塌了——中间的两个桥墩——没了——不是——炸的——是——被水——冲的——去年——夏天的洪水——应该——那个时候——桥——就垮了——现在——河床——干了一半——水——还有——但不深——人能过——但车——过不去——

江汝龙把车停在桥头。熄了火——引擎的震动——停了——世界——突然——很静——没有——发动机——没有——风——没有——鸟——什么都没有——

他下车——走到桥边——蹲下——看——水——河水——不是清的——是——黄的——土——混在里面——流——但不快——冬天——水位低——河床——露出来——石头——大的——小的——圆——的——以前——是被水——磨——圆的——

"过不去——"赵刚——走过来——站在他旁边——"秦天明说的——绕——从西边——旧国道——"

"要走多远——"

"地图上——四十里——"赵刚——把手插在口袋里——"——实际上——可能——更多——因为——旧国道——年久失修了——"

江汝龙——站起来——他——看着——对岸——对岸——有——沙河镇的——另一半——房子——更多——但——都——空的——有一栋——三层楼的——楼顶——塌了——露出——里面的——钢筋——锈了——在冬天——灰蒙蒙的——天——下——像——骨架——

"那就绕——"他说。

他转身——准备上车——然后——他——停了——

因为他——看到了——什么东西——在对岸——桥的另一头——不是——人——是——一堆——东西——堆在——桥头的——护栏——边——像——有人——堆的——不是——自然的——是——被人——搬——到那里的——

"赵刚——"

"——我也看到了——"

那是一堆——尸体——不是——感染者的——是——人的——穿衣服的——不是——感染的——是——正常死亡——或者——被杀的——大概——十几具——堆在一起——上面——盖了一块——防水布——布的边缘——用砖头——压着——

不是——野外的——是——有人————埋的——有人——把尸体——搬到这里——堆好——盖好——

有人——还活着——在这个镇——

或者——曾经——活着——

旧国道的入口——在沙河镇西边——以前——是个加油站——现在——不是了——加油站的棚顶——塌了——一半——油泵——还在——但——油——早就——没了——玻璃——碎了——墙壁上——有——涂鸦——不是字——是——一个——符号——一个——三角形——里面——画了——一只——眼睛——

赵刚注意到了那个符号。他——从驾驶座上——看到——然后——他的——手——在——枪上——放了一下——不是——拔——是——摸——确认——它还在——

"这个——标记——"他说——"我见过——"

江汝龙——从副驾车窗——探出头——看了——一眼——三角——眼睛——是——画的——用的——红色——油漆——但——不是——新鲜的——是——一个月前——或者——更早——的——因为——颜色——已经——褪了——成了——暗红——像——干了的——血——

"在哪见过——"

"在北边——"赵刚——说——"我——以前——跟人——去——临市——的时候——路上——看到过——一样的——三角形——眼睛——"

"什么人画的——"

"不知道——"赵刚——点了——一支——干草烟——吸了一口——"——但——看到这个——标记——说明——有人——在——这个——区域——活动——而且——不是一个——两个——是——有组织的——因为——这个标记——不是——乱画的——是一个——统一——的——标记——"

江汝龙——看着——那个——三角形——眼睛——里面的——眼睛——画的——很——粗糙——但——瞳孔——画了——两个——不是——一个——是——两个——瞳孔——在一只眼睛里——

他——没有——说话——但——他记住了——

皮卡——拐上了——旧国道——

旧国道——不是国道——是——一条——两车道的——柏油路——柏油——已经——裂了——裂缝里——长草——有的——裂缝——宽——能放进去——一只脚——如果——摩托——过——要——很——小心——会——卡——轮子——

路两边——是工厂。

不是——一两个——是——一片——这一带——以前——是——工业区——什么厂都有——机械加工——塑料——服装——食品——现在——都是——空壳子——厂房——铁皮顶——有的——塌了——有的——还在——墙上——窗户——全碎了——风——从——窗户——穿进去——再从——另一边——穿出来——发出——呜——呜——的——声音——像——什么东西——在——里面——喘——

江汝龙——开车——速度——放到了——二十——因为——路——不好——也因为——他——需要——看——需要——听——

赵刚坐在副驾——枪——放在——腿上——不是——端——着——是——放在——手——能——立刻——拿到的——位置——"前面——那个——路口——左转——"

"左转——"

"对——然后——穿过——一片——厂区——大约——三里——然后——上——一条——土路——从——村子——中间——穿过去——然后——上——S302——"

江汝龙——打方向盘——皮卡——拐进了——工厂区——

然后——他——看到了——

前面——大约——一百米——路中间——站着——一个——人——

不是——不是——人——是——感染者——因为——它的——姿势——不对——一个——正常的人——不会——那样——站着——它的——肩膀——高低不一样——一边——高——一边——低——低的那边——胳膊——垂着——像——脱臼——了——但——它——不——在意——它——在——听——

它在听皮卡的声音。

江汝龙——松——油门——没有——踩——刹车——车——滑行——发动机——声音——小了——

但——那个——感染者——还是——听到了——它——转过头——

它的脸——一半——烂了——鼻子——没了——只剩——两个——洞——眼睛——一只——是——白的——全是白的——瞳孔——没了——另一只——是——黑的——全是黑的——

它在看他们。

赵刚举起了枪。

"别打——"江汝龙说——"——绕过去——"

他——挂——倒挡——车——往——后退——退——到——路口——然后——右转——从——另一条——路——绕——

但——他——从——后视镜里——看到——那个——感染者——没有——追——只是——站在那里——看着——他们——消失——在——路口——好像——它——不是——在——追——是——在——等——

他在等什么——

穿过厂区——用了——两个小时——不是——三里——是——比——想的——远——路——比——想的——烂——

有的地方——皮卡——过不去——需要——搬——石头——填——坑——赵刚——下车——搬了——三次——第三次——的时候——他的——手——磨出了——一个——水泡——他——看了一眼——没——说——什么——继续——搬——

南珞——想——帮忙——但——她——的左臂——在——绷带——里——只能——用——右手——她——试着——搬——一块——小一点的——江汝龙——说——"放下"——她——放了——

不是——他——不让她——帮忙——是——他——不想——让——她——用力——因为——如果——她的——伤口——裂了——在这——个——地方——没有——条件——重新——缝——

下午两点——他们——终于——穿过了——厂区——看到了——那条——土路——

土路——不是——纯粹——的——土——是——沙——和——石子——和的——车——开上去——轮子——打滑——一下——然后——抓——住——了——开——起来——屁股——在——座位上——颠——南珞——的——头——撞了——一下——车窗——她——没有——说——疼——

"还有——多远——"江汝龙问。

"上了——S302——就——快了——"赵刚说——"——大概——六十里——到——省城——外围——"

六十里。三十公里。如果——路好——一个小时——但——路——不会——好——

土路——穿过——一个——村子——

村子——以前——有——大约——一百户——人家的——那种——房子——两层的——多——院子——门口——有——对联——红色的纸——但——已经——褪成了——白的——字——还——隐约——能看到——

"家和万事兴"——

江汝龙——看到——这副对联的时候——心里——动了一下——不是——感动——是——一种——很陌生的——感觉——就像——在一个——所有人——都——不——在——意——这些——东西——的——世界——里——突然——看到——有人——曾经——在意过——

他继续开车。

村子——很——安静——安静——得——不正常——连——狗——都——没有——末日——之后——狗——要么——死了——要么——也——感染——了——他——亲眼——见过——一只——感染了的——狗——在——街上——走——四条腿——站——不稳——但——还是——在——走——嘴里——流——口水——眼睛——发——白——

那只狗——他——用——铁锹——打的——不是——因为——恨——是——因为——它——已经——不是——了——

皮卡——开出了村子——前面——就是——S302——

S302——比——旧国道——好——一些——路面——相对——完整——裂缝——有——但——不——多——

天——开始——暗了——

不是——天黑——是——云——堆起来了——铅色的——压在——天边——看着——离——地面——很近——像——伸手——就——能——摸到——

要下雨了——

雨——开始下了——不是——大雨——是——细雨——末日——之后的——雨——没有——酸——但——脏——灰——和——尘——从——天上——洗下来——落在——车窗上——留下——一道道——灰色的——痕迹——

江汝龙开了雨刷——雨刷的橡胶——老化——了——刮——不——干净——在——玻璃上——留下——一条条——半圆的——弧——模糊——了——视野——他——不得不——直起腰——探着头——看——路——

"前面——有——一个——加油站——"赵刚——看着——地图——"——可以——停——一下——躲——雨——"

江汝龙——点了——一下——头——

加油站——在——S302——的——路边——不是——正规——的——加油站——是——一个——路边——小站——一个——加油机——和一个——小——卖部——现在——加油机——倒了——小卖部——门——开着——里面——暗的——

他——把——车——开——到——加油站的——棚子——下面——熄了——火——

雨——打在——铁皮——棚顶——上——声音——不——一样——有的——地方——响——有的——地方——闷——因为——铁皮——锈了——厚度——不均匀——了——

他们没有——立刻——下车。

在——棚子——底下——雨——在——四周——落——像——一道——帘子——把——他们——和——外面——隔开了——暂时的——不是——永久的——但——至少——现在——是——安全——的——

南珞——看着——雨——没有——说话——她——在想——什么——没有——人能——知道——

江汝龙——把——手——放在——方向盘上——雨——打在——棚顶——嘀嗒——嘀嗒——嘀嗒——他在——数——不是——在——数——时间——是——在——让自己——有——一件——确定——的——事——可——以——做——

"明天——"他说——"——能——到——省城——"

赵刚——没有——回答——他——在——听雨——

卷六·第二章 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