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落1（S302·上午·离开加油站）

天亮之后，江汝龙把周远叫醒了。

周远醒过来的时候——眼窝——还是陷的——但——比昨天——好了一点——因为——肚子里——有东西了——昨天——那块饼干——和——早上——赵刚——分给他——的半碗——稀饭——他——已经——很久——没有——吃——热——的——东西——了——

"你——跟——我们——走——"江汝龙——不是——在——问——是——在——说——"——到——省城——你——带路——"

周远——没有——拒绝——也——没有——答应——他——只是——看着——那辆——皮卡——看了——很久——然后——他——说——

"——你们——去——省城——做——什么——"

"——找人——"

"——找谁——"

"——找——一个——人——"

周远——没有——再——问——他——沉默——了——一会——然后——他——站起来——"——好——"

皮卡——重新——上路了——

周远——坐在——后斗——陈敏——也——坐在——后斗——因为——她——不想——和——一个——陌生人——一起——坐在——后排——她——坐——在——后斗——的——左边——周远——坐——在——右边——中间——隔了——一——段——距离——不是——信任——是——观察——

南珞——坐在——副驾——她——没有——回头——看——周远——她——在——看——前方——

S302——往东——路面——越来越——差——不是——裂缝——了——是——有——一些——地方——路面——完全——碎了——像——被——什么——重物——砸——过——不是——自然——的——是——人为——的——

江汝龙——绕——过——一个——坑——坑——直径——大约——一米——深——半米——多——边沿——齐——像是——被——什么——圆——的——东西——砸——出来——的——

"——炮弹——"赵刚——说——他——从——后视镜——看到——了——那个——坑——"——迫击炮——的——"

"——这里——打过——仗——"

"——打过——"赵刚——说——"——末日——之后——军队——撤——出来——的——时候——在——省城——外围——打过——阻击战——这里——离——省城——不到——三十里——了——"

三十里。十五公里。

江汝龙——看着——前方——没有——明显的——城市——轮廓——只是——灰的——地平线——和——更灰的——天空——接在——一起——分辨——不出——哪里——是——城——哪里——是——天——

但——空气——里——有——一种——味道——

不是——土——的——不是——草——的——是——一种——很淡的——焦——味——像——什么——东西——烧过——很久——了——但——味道——还——在——空气——里——没有——散——尽——

省城——就在——前面——了——

省城的外围——有一个——检查站——

不是——末日——之后的——是——末日——之前——就——有的——省道——进——城——的——必经——之路——一个——水泥——岗亭——和——一根——栏杆——现在——岗亭——窗户——碎了——栏杆——倒——在地上——被——车——碾过——弯——了——

皮卡——在——检查站——前——停了——下来——

不是因为——栏杆——是因为——地上——有——东西——

尸体。

不是——一具——是——好——几具——穿着——军装——的——已经——腐烂——了——但——衣服——的——颜色——还——能——看出——是——绿——的——一个——靠——在——岗亭——墙——上——头——垂——着——钢盔——掉——在——地上——滚——到了——排水沟——边——卡——在——那里——

赵刚——下车——走——过去——蹲下——看了——一下——然后——他——把——那个——钢盔——捡了——起来——

钢盔——上——有一个——弹孔——

"——不是——感染者——打的——"赵刚——说——"——是——人——打——的——"

江汝龙——也——下了车——他——走到——那个——靠墙——的——士兵——面前——蹲下——看了看——他——的——枪——不在——手里——不在——身边——被——人——拿走——了——

这里——有人——来过——拿走了——武器——但——没有——掩埋——尸体——

为什么——因为——来不及——还是——不在乎——

他——不知道——

他——站——起来——看着——前方的——路——进城——的路——两边的——房子——开始——多——了——不高——两三层的——的——楼房——有的——塌了——有的——没塌——但——窗户——都——是——黑的——没有——光——没有——人——

他——转身——回到——车上——

"——走——"

皮卡——从——倒下的——栏杆——上——碾过——铁——在——轮子——下——发出——一声——嘎——像——什么——东西——被——压碎——了——

他们——进城了——

省城的边缘——不是什么——大门——也不是——什么——界线——是——从——某一个——路口——开始——房子——变——密——了——路——变——窄——了——然后——你——就——知道——你——已经——在——城——里——了——

这里——以前——是——一个——居民区——

小区——的——大门——倒了一扇——另一扇——歪——着——上面——写着——四个字——被——灰——糊了——一半——但——还能——看出——"阳光——花园——"——

阳光花园——

江汝龙——把车——停在——小区——门口——没有——开进去——他——需要——先——看一下——里面——的——情况——

小区——不——大——大概——六栋——楼——都——在——但——一楼——的——窗户——几乎——全——碎了——有的——用——木板——钉——了——有的——没有——单元——门——有的——开——着——有的——关——着——但——关着的——也被——撬——过了——

"——检查——一下——"江汝龙——说——"——看看——有没有——能用的——东西——"

赵刚——下了车——端——着——枪——走在——前面——陈敏——跟在——后面——周远——没有——动——他——坐在——后斗——里——抱着——膝盖——看着——周围——

"——你——不——去——"江汝龙——问他——

"——我——去过了——"周远——说——"——这里——我——来过——"

"——里面——有——什么——"

"——什么都没有——"周远——说——"——吃的——被——人——拿——完了——能用的——也被——拿——完了——床上——有——一具——尸体——在——三楼——一个——老人——死了——很久了——"

江汝龙——看着——他——

"——这——附近——哪里——还有——能——找到——东西——的——地方——"

周远——想了——一下——"——往——北——两条街——有一个——小超市——但——也——被——翻——过——了——不过——地下——室——可能——还有——一些——"

"——你怎么——知道——"

"——因为——我——就是——从——那——里——拿——的——最后——一块——饼干——"周远——说——"——那——是——三天——前——了——"

小超市——在——两条——街——之外——卷帘门——被——撬开了——卷——到——一半——卡——住了——里面——暗——手电——照——进去——货架——东倒西歪——地上——有——散落——的——东西——矿泉水——空瓶——包装纸——一个——拖鞋————一只——

江汝龙——和——赵刚——走——了进去——

赵刚——的——枪——端——着——他——走——在——前面——先——看——了——收银台——后面——没有——人——然后——看——了——货架——之间——没有——人——

"——地下室——在哪——"江汝龙——问——

赵刚——指了——一下——角落——一个——门——门——关着——但——门——上——有——一个——记号——

用——马克笔——画的——一个——三角形——和——一个——眼睛——两个——瞳孔——

又是——那个——符号——

江汝龙——走——到——门前——伸手——推——了——一下——门——没有——锁——一下——就——开——了——

地下室——的——楼梯——窄——陡——他——打开——手电——照——下去——光——打在——台阶上——一级——一级——往下——然后——照——到——了——底部——一个——水泥——地面——

他——走——了——下去——

地下室里——有——东西——

不是——食物——

是——一个——睡袋——一个——防潮垫——一个——背包——和——一摞——书——放在——一个——木板——拼——的——架子——上——

有人——在——这里——住——过——不是——临时——躲——雨——的——是——真正——住——过——因为——睡袋——边——有——一个——蜡烛——烧——剩下——的——一小截——和——一盒——火柴——还有——一个——铝——饭盒——

江汝龙——蹲下来——摸了摸——睡袋——

干的。

说明——这——几天——没有——人——住——但——不久——之前——有人——在——这里——

他——看了看——那摞——书——有——一本——地图册——一本——笔记本——和——一本——《电工基础》——

他——拿起——笔记本——翻开——

第一页——写着——一个——名字——

"——许——文——"

然后——下面——写着——

"——如果——你——看到——这——本——笔记本——说——明——我——已——经——不——在——了——这——里——的——东——西——你——可——以——用——但——楼——上——的——超——市——没——有——食——物——了——你——不——用——找——了——"

"——北——站——不——要——去——那——里——有——一——个——研——究——所——研——究——所——里——的——东——西——不——是——为——了——救——人——是——为——了——别——的——我——不——知——道——是——为——了——什——么——但——我——去——过——的——人——没——有——回——来——的——"

"——如——果——你——一——定——要——去——带——足——武——器——入——口——在——北——站——候——车——厅——地——下——一——层——有——一——个——安——全——门——上——面——写——着——'梁——嘉'——"

"——许——文——绝——笔——"

江汝龙——把——笔记本——合——上——

他的——手——在——那——页——上——停——了——一下——然后——他——把——笔记本——放——进——了——自己——的——背包——里——

他——站——起来——

他——没有——告诉——赵刚——那——里面——写了——什么——

不——是——不——信任——赵刚——是——他——需要——先——想——一——想——

南珞——没有——进——超市——

她——坐在——皮卡——的——副驾——上——门——开——着——一——条——腿——踩——在——地上——她——在——看——那——本——杂志——

不是——她——的——是——在——副驾——的——门——兜——里——找到——的——一本——旧的——《国家地理》——二零——二三年——三月——的——封面——是——一张——照片——一个——湖——水——很——蓝——天——也——蓝——云——是——白——的——

她——翻——开——第一页——

里面——有——很多——广告——车的——手机——的——旅行——的——

她——看着——这些——广告——心里——没有——什么——特别——的——感觉——只是——觉得——这些——东西——都——不——在——了——那些——公司——不——在——了——那些——产品——也——不——在——了——连——那——个——世界——也——不——在——了——

她——翻——到——第——三——十——页——

有一篇——关于——深海——热液——喷口——的——文章——

她——看——了——起来——

不是——因为——她——感——兴趣——是——因为——她——需要——一——件——不用——想——北站——的——事——情——

文章上说——在——深海——两千米——以下——有——一种——虾——它——没有——眼睛——但——它——能——感知——热——液——口——的——红外——辐射——它的——背部——有——一种——特别的——感光——细胞——不是——用来——看——的——是——用来——"感觉"——的——

南珞——看着——那——段——文字——看——了——很久——

她——想——有时候——知道——太多——可能——并——不——好——就——像——那——只——虾——如果——它——能——看到——海——面——以——上——的——世界——它——可能——就——不——想——回——到——深——海——了——

但——它——不知——道——所以——它——留——在——那里——

她——也——不知——道——但她——选择——去——知道——

车门——被——拉开——了——

江汝龙——站在——外面——手里——拿着——一本——笔记本——

"——走——了——"

"——找到——什么——了——"

江汝龙——沉默——了——一——下——"——找到——了——去——北站——的——路——"

他们——把——皮卡——停——在——小——区——的——空——地——上——

不是——因——为——到——了——是——因——为——不能再——往——前——开——了——

前面——的路——被——废弃——的——车——堵——死——了——几十辆——车——横七竖八——堵在——路口——有的——车窗——碎了——有的——车门——开着——有的——里面——还有——人——

不——是——活人——

赵刚——数了——一下——"——要——清——过去——至少——半天——"

"——走——过去——"江汝龙——说——

"——走——"

"——北站——在——城——北——大概——六里——走——要——两个——小时——"

"——那就——走——"

南珞——从——车上——下来——她——把——那本——《国家地理》——放——进——了——背包——不是——因为——有用——是——因为——那——张——封面——上——的——湖——让——她——想——起——了——一些——以前——的——事——

陈敏——也——下了——车——她——背——着——那个——灰色——的——包——手——里——拿着——一把——刀——不是——匕首——是——菜刀——在——超市——地下室——找到——的——

周远——没有——下车——

他——坐——在——后斗——里——看着——前方——那个——被——车——堵——死——的——路——口——他的——眼——神——不——对——

"——周远——"江汝龙——叫——了——他——一——声——

"——我——不——去——北站——"周远——说——声音——很小——但——很——坚决——"——我——说——了——那——里——有——东——西——不——是——人————我——不——去——"

"——你——不用——去——"江汝龙——说——"——你——在——这里——等——我们——"

"——等——多久——"

"——两天——"江汝龙——说——"——如果——两天——我——没——回——来——你——就——走——"

周远——没有——说话——

江汝龙——从——车上——拿了——一瓶——水——和——两块——饼干——放——在——后斗——"——这——是——你——的——"

然后——他——转身——

南珞——站——在——他——身——后——

"——走吧——"

他们——开始——走路——

穿过——那——片——堵——车——的——路——口——的——时候——空气——里——的——味道——变了——从——灰——和——焦——变成——了——一——种——更——浓——的——东西——腥——的——像——肉——放——了——很——久——的——那——种——腥——

赵刚——端——着——枪——走——在——最——前面——他——的——脚——步——比——平——时——更——轻——不——是——慢——是——每——一——步——都——先——用——脚——尖——点——地——再——落——脚——跟——

江汝龙——走——在——第——二——个——他——的——手——里——握着——那把——扳手——

陈敏——和——南珞——走——在——后面——陈敏——在——看——两边——的——楼——南珞——在——看——前面——的——路——

天——开始——暗——了——

不是——太阳——下山————是——云——和——灰——把——光——挡——住——了——在——城——里——的——建筑——之间——光——不——够——了——阴影——从——楼——的——下——面——往——上——爬——

江汝龙——看——了——一——眼——前方——

北站——的——楼——顶——在——灰——色——的——天——空——下——露——出——了——一——个——角——

不是——很远——了——

但——天——快——黑——了——

"——今晚——在——哪里——过夜——"陈敏——问——

江汝龙——看——了——一下——周围——右边——有——一栋——楼——大门——没——了——门框——空——着——里面——黑——的——"——那——栋——"

他们——走进——了——那栋——楼——

楼——以前——是——百货——公司——一楼——是——商场——但——货架——倒了——柜台——碎了——地上——有——很多——东西——衣服——鞋子——一个——假人——模特——倒了——脸——朝——下——假发——掉在——一边——

他们——上——了——二——楼——

二楼——是——办公区——门——有的——关——着——有的——开——着——

赵刚——踢——开——一扇——门——里面——是——一间——办公室——桌子——椅——子——文件——柜——窗户——用——百叶窗——挡——着——灰——很——厚——但——没有——人——的——痕——迹——

"——就——这里——"

陈敏——关——上——了——门——用——椅子——顶——住——

外面——天——全——黑——了——

夜。

办公室里——没有——点灯——不是——没有——蜡烛——是——不——能——点——因为——光——会——被——看到——在这——个——城市——里——光——意味着——"这里——有——人——"

他们——坐——在——地——上——背——靠——着——墙——

赵刚——坐——在——门——边——枪——放在——膝盖——上——他在——听——外面——的——声音——

陈敏——坐——在——窗——边——她——把——百叶窗——拨开——一小——条——缝——看——外面——

外面——没——有——灯——整个——城市——都是——黑——的——不——是——夜——晚——的——黑——是——没有——人——的——黑——像——一座——巨大——的——坟——

南珞——坐——在——江汝龙——旁边——她——没有——说话——她——在——摸——那——块——蓝布——

江汝龙——从——背包——里——拿出——那本——笔记本——

他——没有——打开——

只是——拿——在——手里——

南珞——看到——了——"——那——是——什——么——"

"——一个——人——留——的——笔记——"

"——写——了——什么——"

江汝龙——把——笔记本——递给——她——

南珞——接——过——去——没——有——立刻——翻开——她——看着——封面——上面——用——圆珠笔——写——着——"许文"——没有——姓——只有——名——

她——翻开——

第一页——那——段——话——

她——读——完——了——

然后——她——翻——到——第——二页——

第二页——不是——文字——是——一张——地图——手画的——省城——北站——的——平面——图——

候车厅——进站口——站台——地下——层——标——了——一条——虚线——从——候车厅——的——角落——一扇——门——通往——地下——然后——一条——走——廊——然后——一扇——门——上面——写着——"梁嘉"——

在这——个——标——记——的——旁边——许文——写了——一行——字——

"——进——去——之——前——想——清——楚——是——否——真——的——需——要——知——道——答——案——"

南珞——看——着——那——行——字——看——了——很——久——

然后——她——把——笔记——本——合——上——

"——明天——"她说——

"——明天——"江汝龙说——

窗外——有——什么——东西——在——叫——不是——鸟——是——一——种——很——长——的——声——音——像——什——么——东西——在——空——旷——的——街——道——上——被——风——吹——过——金——属——管——子——发——出——的——声——音——

不是——感——染——者——

但——比——感——染——者——更——让——人——不——安——

因为——不——知——道——那——是——什——么——

卷六·第四章 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