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落1（加油站·雨夜）

雨没有停。

江汝龙坐在皮卡的驾驶座上——车门开着——一条腿踩在地上——一条腿搁在门槛上——不是为了舒服——是为了——能听到——外面——的声音——雨声——和——雨声——之外——有没有——别的声音——

没有。

只有雨。

加油站的棚顶在漏水——不是大漏——是——有好几个地方——铁皮接缝——锈穿了——水——一滴一滴——滴下来——打在水泥地面上——声音——不一样——有的——叮——有的——咚——滴在不同的地方——音高不同——像——一把——走调的——乐器——

赵刚坐在小卖部门口的台阶上。台阶——水泥的——裂缝里——长了——青苔——枯了——干的——褐色的——坐上去——不湿——但——潮——他——把——枪——放在——膝盖——旁边——双手——撑着——膝盖——在——看——雨——

陈敏在检查南珞的伤口。

绷带——解开了——露出——伤口——缝线——在——皮肤——上——黑色的——线——和——褐色的——痂——混在一起——伤口——没有——发炎——没有——化脓——但——周围的皮肤——有一点——红——不是——严重——的——但——说明——她——今天——走——多了——用——力——了——

"不要——再用——左手了——"陈敏说——声音——不高——但——很——清楚——"——明天——绑——紧——一些——"

南珞没有点头——她——看着——自己的——左臂——和——那条——黑色的——线——在——皮肤——上——像——一条——很小的——蜈蚣——趴——在——她——胳膊——上——

"疼吗——"江汝龙问。

"——不疼——"南珞说。

但她的右手——在——摸——那条——线——不是——摸——缝线——是——摸——线——旁边——一块——皮肤——她——摸——很——轻——像——在——确认——那是——自己的——皮肤——还是——别——的——什么——

江汝龙没有追问。他知道她说"不疼"的意思不是不疼——是"现在不疼，可以忍"。

江汝龙在加油站里走了一圈。

不是——他——不——放心——是——他——不——能——坐——着——不动——坐着不动——会——开始——想——很多——事——想到——省城——北站——想到——那个——实验室——想到——秦天明——想到——南珞——她妈——想到——如果——到了——发现——什么——都——没有——

所以他——走——绕着——加油站——

小卖部的门——开着——里面——暗——手电——照——进去——货架——空——了——被——人——清空——了——不是——末日——之后——被——洗劫——的——是——有条理地——搬——走的——因为——货架上——没有——倒下的——东西——没有——散落——的——都是——被——拿——走——的——连——收银台——后面——的——抽屉——都被——抽出来——了——

但——地上——有——一样——东西——

一张——照片。

手电的光——照——在——那张——照片——上——相纸——已经——卷了——边——角——黄了——但——还能——看到——上面——是——一个——男人——和——一个——女人——站在——一辆——车前——不是——车前——是——加油机——前面——这个——加油机——就是——外面——那个——倒了——的——

男人——穿着——加油站——的——工作服——蓝——色的——上面的——字——看不——清——了——女人——抱着——一个——孩子——大概——一岁——的——穿着——一件——红色——的——棉袄——在——照片——上——颜色——还——在——虽然——褪了——但——还能——看出——是——红的——

江汝龙——蹲下来——捡起——那张——照片——站——在——手电——光——里——看——

照片背面——写着——一行字——

"老唐和小花，二零二四年春。"

二零二四年。末日——之前——一年——还是——两年——他——算——不——清——了——

他把照片——放回——原地——不是——扔——是——轻轻地——放在——货架——上——靠——着——墙——让——它——站着——像——一个——人——站在——那里——

然后——他——走了——出去——

外面——雨——还——在下——

深夜。雨——小——了——不是——停了——是——从——雨——变成——了——雾——一样的——细——水——飘——在——空气——里——不——落——下来——但——什么——都——是——湿——的——

江汝龙没有睡。他——坐在——皮卡——的——后斗——里——背——靠着——车斗——的——栏板——腿——伸直——脚——交叉——放在——防水布——上——赵刚——和——陈敏——在——小卖部——里面——睡——了——南珞——在——副驾——上——也——睡——了——

他没有睡。不是——不困——是——困——但——睡不着——像——有一只——手——在——他——脑子里——翻——东西——翻——到——什么——都——不——放——回去——

那个——三角——眼睛——的——符号——

他想——画——那个——符号——的——人——是——谁——他们——在——哪里——还——活——着——吗——

还有——那个——站在——厂区——路——中间——的——感染者——它——在——等——什么——

他想——明天——到——省城——会——看到——什么——

他——想了很多——

然后——他——听到了——一个——声音——

不是——雨——不是——风——是——脚步声——

很轻——不是——在——地上——走——是——在——碎石——上——踩——一下——停——一下——踩——一下——停——一下——

他——没——有——动——他——听——从——声音——的——方向——判断——是——从——加油站——后面——来——的——

一个人——或者——什么东西——在——靠近——

他——的——手——慢慢——摸——到——了——身边的——扳手——不是——枪——枪——在——驾驶室里——他——现在——手里——只有——一把——扳手——

脚步声——停了——

停了——半分钟——

然后——一个——声音——很——小——很——哑——的——声音——说——

"——有——吃的——吗——"

江汝龙——没有——立刻——回答。他——从——车斗——里——慢慢——坐起来——没有——出声——他——在——看——

加油站的角落——暗——但——他——的——眼睛——在——夜里——待——了——很久——已经——习惯——了——他——看到了——一个人影——蹲在——加油机——后面——露出——半个——头——和——一只——眼睛——

不是——感染者——因为——那只——眼睛——在——眨——

人——是——活的——是——人——

"——有——吃的——吗——"那个——声音——又——说——了——一——次——比——上次——更——小——像——用——尽——了——力气——

"——有——"江汝龙——说——"——你——出来——"

那个人影——动——了——一下——但——没——有——出来——他——在——犹豫——他——不信——他——在——判断——江汝龙——是不是——在——骗——他——

"——我不——骗——你——"江汝龙——说——声音——很低——但——稳——"——你——出来——我——给——你——吃的——"

那个人影——慢慢地——从——加油机——后面——站了——起来——

他——不——高——一米——七——不到——瘦——非常——瘦——脸颊——凹陷——了——颧骨——凸——出来——像——两——块——石头——在——脸——上——他的——衣服——脏——他——可能——已经——走了——很久——没有——换过——没有——洗过——

他——站——在——那——里——离——江汝龙——大约——五米——不敢——再——往前——

江汝龙——从——车斗里——拿出一块——压缩——饼干——在——手——里——晃了一——下——放在——车斗——的——栏板——上——然后——他——后退——一步——

"——你——自己——拿——"

那个人——看着——饼干——看了——很久——然后——他——一步一步——走过来——走到——车斗——边——伸手——拿——那块——饼干——他——的——手——在——抖——

他——拿到——饼干——立刻——退——了——两步——然后——撕开——包装——不——是——撕——是——咬——开——的——用——牙——咬——开——然——后——往——嘴里——塞——往——里——塞——他——在——嚼——但——他——狼——狈——

江汝龙——没有——动——他——等——他——吃——完——

那个人——吃——完了——饼干——舔——了——手指——上——的——碎屑——然后——他——看着——江汝龙——

"——还——有——吗——"

"——你——先说——你——是谁——"

那个人——沉默——了——很久——然后——他——说——了一个——名字——

"——我叫——周——远——"

"——你——从——哪里——来——"

"——省城——"他说——

周远——省城——人——以前——在——省城——做——快递——的——末日——之后——他——和——几个——人——躲——在——一栋楼——里——活了——几个月——然后——食物——没了——水源——被——污染——了——人——一个一个——死——了——

他是——最后——一个——

他——从——省城——走——出来——走了——五天——吃——的东西——在——第——三天——就——没——了——之后——他——喝——雨水——和——沟——里——的——水——他——知道——那——水——不——能——喝——但——渴——比——死——更——难——受——

"——省城——现在——怎么样——"江汝龙问。

周远——没有——立刻——回答——他——看着——地上——看着——那——块——饼干——吃——完——的——包装——纸——飘——在——水——里——

"——没有——活人——了——"他说——

"——什么——"

"——没有——活人——了——"他——重复——了——一次——"——城——东——和——城西——都——没有——了——北边——还有——一——些——但——也——不——多了——都——在——往——外——走——像——我——一样——"

江汝龙——停了——一下——"——北站——呢——"

"——北站——"周远——的——声音——变了——不是——变大——是——变——尖——了——"——你——不——要——去——北站——"

"——为什么——"

"——那里——有——东西——"

"——什么东西——"

"——我——不——知道——"周远——说——"——我——没有——去——过——但——我——听——说——那里——有——一个——什么——研究所——里面——有——人——"

"——人——"

"——不——是——活人——"周远——说——"——是——活的——但——不是——人——"

江汝龙——没有——说话——

他——想——到——了——那个——铁锈片——LJ——梁嘉——实验——室——南珞——她妈——

他——想——

如果——南珞——她妈——真的——在——那里——那——她——现在——是——活的——还是——不是——人的——

凌晨——天——还没——亮——但——灰色——从——云——层——后面——透——出来——了——雨——彻底——停了——空气——里——有——一种——洗过——之后的——味道——不是——干净——的——味道——是——灰尘——被——水——压——到——地面——后——剩下——的——那种——空——的——味道——

江汝龙——没有——睡——他——在——听——周远——的——呼吸——

周远——在——小卖部——里面——睡——了——赵刚——给他——了——一件——外套——他——裹——着——缩——在——墙角——像——一个——很——小——的——人——虽然——他——三十——多——岁——了——但——在——末日——里——饿——了——五天——之后——他——看起来——像——一个——老人——

南珞——醒——了——从——副驾——上——下来——站——在——江汝龙——旁边——

"——你——睡了——吗——"她问。

"——没有——"

"——那个人——他——说了——什么——"

江汝龙——沉默——了——一下——"——他说——北站——有——东西——"

"——什么——东西——"

"——他说——活的——但不是——人——"

南珞——没有——说话——她——站——在——那里——在——晨光——里——脸——很——白——不是——害怕——的——白——是——没有——血色——的——白——像——一张——纸——

"——你——还——要——去——吗——"江汝龙问。

南珞——没有——回答——她——把——手——伸——进口袋——摸——出——那——块——蓝布——摊——开——看——着——上面——的——字——

"去省城北站——梁嘉——"

她没有说话——但——她——把——布——攥——紧——了——

然后——她说——

"——去——"

卷六·第三章 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