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天开始,初微的手机变成了一个刑具。
初悦每天都在给她发消息。
——不是那种"早安晚安"式的姐妹寒暄,是实况转播式的「陆知舟观察日记」。
周三晚,初悦发来第一条正式汇报:
> 「姐,我加到他微信了!!!」 > 「他说你好可爱」——打错了,他说「你妹妹好可爱」 > 「我说:那是,也不看是谁的妹妹」 > 「他回了一个😂的表情包」 > 「他好会接话哦」
初微坐在出租屋的床上,看着这条消息,把手机屏幕按灭,深呼吸了一次,然后重新点亮:
> 「嗯,挺好的。」
周四中午:
> 「他今天给我发了一张照片!」 > 配图是某本书的封面。 > 「他说这本好看,推荐给我。天哪他连推荐书都这么有品位。」
那本书是初微三个月前推荐给知舟的。
初微正好在吃午饭。她看着那张照片,慢慢嚼完嘴里的饭,然后打字:
> 「是挺好的。」
周四晚上:
> 「我们聊了三个小时!!!三个小时!!!他好会聊天!!!」 > 「而且他问我喜欢看什么电影,我说了之后他说有几部他也看过——」 > 「姐,你说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?」
初微握着手机,盯了这条消息很久。
她想回:「他对谁都这样。」
但她不能。
所以最后她回的是:
> 「你高兴就好。」
周五下午:
> 「他今天问我周末有没有空。」 > 初微正站在书店里整理书架。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,她的手指在书脊上停了两秒钟。 > 「我说有啊!他说那周六一起看电影!」 > 「啊啊啊啊啊我要穿什么!!!」
初微把手机放回围裙口袋里,继续理书。
理了两排之后,她发现自己一直在反复理同一排书。
她把那本书抽出来,放回去,抽出来,又放回去。
然后她终于拿出了手机:
> 「你不是说你周六有事吗?」
对面秒回:
> 「陪他看电影比较重要嘛嘿嘿嘿」
初微看着那个"嘿嘿嘿",慢慢锁上了屏幕。
周五深夜,初微的出租屋:
她躺在床上,手机搁在胸口,屏幕亮着。
初悦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对话框里:
「姐,你说他是不是也喜欢我?」
初微盯着天花板。
书店。星期三。下午两点。一杯拿铁。一本推荐的书。他说"下周三见"。他说"周六有空吗"。他送来一本她想要的绝版书。
她想起他站在吧台前,看着她推荐的书时认真点头的样子。她想起他把伞递给她时温热的指尖。她想起他问"周六有空吗"的时候,拇指在书脊上蹭了两下的紧张。
他对初悦做的所有事——推荐书、聊电影、约周末——他对自己都做过。
不。更早。
她比他更早认识他五个月。
她比他更早看过他认真看书时侧脸的样子。
她比他更早——知道他是一个对所有人都很温柔的人。
这不是喜欢。
她是那个见过他"没有在对别人好"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人——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书的样子,安静、专注、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。
那么他在她面前和在初悦面前……有区别吗?
初微闭上眼睛。
她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。
周六下午,初微的手机又震了一下:
> 「姐!!!」 > 「我今天穿了他上次说过好看的那条裙子!」 > 「你说他会注意到吗?」 > 「他说不定都忘了他夸过那条裙子了……呜呜呜」
初微正在书店上班。她看了一眼消息,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。
过了一会儿,她拿起手机,打字:
> 「他会注意到的。」 > 「他什么都会注意到。」
她发送完这条消息之后,把手机塞进了围裙最深的那个口袋里。
然后她转身,开始整理吧台上的便签纸。
她的动作很慢,很仔细。
像是如果不找点什么事做,她的脑子就要自己开始运转了。
同天傍晚,初悦的第三条消息:
> 「电影看完了!」 > 「他买了两杯奶茶,把其中一杯给我了!!!」 > 「而且是我喜欢的那家的芋泥波波!」
初微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,正在家里给自己煮泡面。
水开了,蒸汽模糊了她的眼镜片。
她摘下眼镜,擦了擦,戴上,然后回:
> 「哦,那挺好的。」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锅里的泡面。
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「芋泥波波」。
她突然不是很饿了。
周日早上:
> 「姐,我可能真的喜欢他。」 > 「不是三分钟热度的那种喜欢。」 > 「是很认真很认真的那种。」
初微醒来看到了这条消息。她躺在床上,拿着手机,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。
她打了几个字,删掉。 又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。 她把手机翻过去,放在枕头旁边。 过了一会儿,她又拿起来。
最后她回了五个字:
> 「那挺好的。」
然后她关掉手机,起床洗漱。
她在洗手间的镜子前面站了很久。
镜子里的她看起来没什么表情。
但她知道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——像一杯快要满出来的水,表面平静,实际上只要再多一滴就会翻倒。
而那多出来的一滴,正在她的手机里、在那些消息里、在那个她从未见过却每天都在听说的「陆知舟」的名字里。
她关掉水龙头,擦干脸,尽力在脑海中挤开那些杂乱的念头。
但他给她送那本绝版书时弯起的嘴角,却顽固地钉在她眼皮底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