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下午，初微正在吧台后面整理新到的一批书，初悦的消息来了。
「姐！我现在过来找你玩！」
初微看着这条消息，拇指悬在屏幕上方，打了几个字，删掉，然后回了一句：
「我今天要上班。」
「我知道啊，我来书店找你玩，又不耽误你上班！」
「……」
「就这么说定了，我已经在路上了！」
初微锁上屏幕，把手机放回口袋里，站在原地沉默了三秒。然后她转过身，开始把吧台上那些明明已经很整齐的东西又理了一遍。
过了大概二十分钟，风铃响了。
初微抬起头——然后她的呼吸顿了一下。
进来的不是初悦。
是陆知舟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，袖口卷到小臂，看起来比平时更随意一点。看到初微的时候，他自然地笑了一下，走到吧台前。
"今天来得早。"
"嗯，下午没事。"
他说着从包里掏出一本书递给初微："那本看完了？觉得怎么样？"
初微接过来看了一眼——是她上周跟他借的。
"还没来得及看完最后两章。"
"不急，你慢慢看。"
初微低下头，把书收进吧台下方的柜子里。就在她弯腰的时候，门口的风铃又响了。
她直起身，目光越过知舟的肩膀——
初悦站在门口。
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裙子，头发放了下来，化了淡妆。看到吧台前面站着的人时，她的表情从"找姐姐"变成了"意外收获"。
"知舟？"
知舟回过头，也愣了一下："初悦？"
初悦快步走过来，脸上的笑容亮晶晶的："你怎么也在？"
"我来还书。"知舟说，语气很自然。
"好巧！"初悦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开心，然后她转向初微，"姐，你是不是也该给我配一把你们店里的钥匙，我觉得我以后会经常来。"
初微站在吧台后面，两只手放在台面上，表情很平静。
"欢迎。"
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，语气和跟任何一个客人说"欢迎光临"时一模一样。
初悦没有在空位置上坐下。
她直接站到了吧台旁边，就在知舟旁边。
"你周末有空吗？"她侧过头问知舟，"上次那部电影还有续集，要不要一起看？"
知舟想了想："下周末应该可以。"
"那就定了！"
初微在旁边，用开瓶器打开了一瓶气泡水，发出"嗤"的一声轻响。
初悦转头看她："姐你要不要一起？"
"……我周末上班。"
"你周末怎么老上班。"
"书店周末客多。"
知舟在旁边接了一句："她周六确实要上班，之前约过一次也是说有班。"
初微的手指在瓶盖上停了一下。
他记得。
他记得她说周六要上班。
这本来是一件很小的事，但在这一刻，在她妹妹站在他旁边、刚约了下周末电影的这个瞬间，这个"记得"突然变得有点重。
她没有接话，低头喝了一口气泡水。
气泡在舌尖上炸开，没什么味道。
初悦没有要走的意思。她自来熟地走进吧台后面，自己拿了个杯子倒水喝，一边喝一边打量店里的书架：
"姐，你们店的书你都看过吗？"
"大部分。"
"那本呢？"初悦指了指书架顶层的一本书。
"没看过，那本是新到的。"
"那本呢？"
"……没看过。"
"你这里好多没看过的啊。"
"……书店是卖书的不是藏书阁。"
知舟在旁边笑了一下。
初微听到他的笑声，抬眼看了他一眼。他正看着她和初悦，表情带着一种温和的好笑，像是在看一对他觉得有趣的姐妹。
"你们感情真的很好。"他说。
初微没说话。
初悦笑着接话："那是，毕竟是我亲姐。"
初微低下头，把刚才打开的气泡水又盖上。
三个人在书店里待了一个多小时。
确切地说，是初悦和知舟聊了一个小时——从电影聊到音乐聊到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店。初微在两个人中间来回走动，给客人结账、整理书架、倒水，顺手把几个书架来回擦了两次。
中途知舟说想去隔壁买点吃的，问她们有没有什么想吃的。
初悦说："我要抹茶的那个！"
知舟看向初微。
"……不用了，我不饿。"
"那我给你带个喝的，你上次喝的那个桂花拿铁？"
"……"
"行，就那个了。"
他推门出去了。
书店里只剩下初微和初悦。
初悦趴在吧台上，看着门的方向，嘴角带着笑意。
"姐，他好好哦。"
初微站在吧台后面，没有说话。
"他连你喜欢喝什么都知道。"
"……他对谁都这样。"
初悦转过头看她，歪了歪头："你好像经常说这句话。"
初微垂下眼，把吧台上的那摞便签纸对齐。
"因为是真的。"
初悦没有深究，又转回去看着门口，自言自语："要是他真的对谁都这么好，那我能让他对我特别一点就好了。"
初微没有说话。
她手里的便签纸已经对齐了三遍。
知舟回来的时候，手里拎着三个袋子。
他把抹茶的递给初悦，把桂花拿铁放在初微面前，然后自己拿了一杯美式。
"谢谢。"初微说。
"不客气。"
他自然地在她对面的高脚椅上坐了下来。
初悦站在吧台旁边，喝了一口那个抹茶甜点，然后看向知舟和初微——
他们正在聊一本书。
一个人说"我觉得后半部分节奏有点慢"，另一个说"但最后一段写得真好"，然后就顺着这个话头讨论了起来。语气很自然，像是已经这样聊过很多次。
初悦站在旁边，咬了一下吸管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，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局外人。
她打断了他们："你们在说什么书啊？"
知舟转头看她："哦，一本小说，之前和初微聊过。"
初微没有接话。她低头喝了一口桂花拿铁。
初悦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，然后又笑起来："那也推荐给我呗，我看看。"
"好啊。"
初悦在五点的时候走了。
走之前她又加了一句："知舟，下周电影别忘了！"
"不会忘的。"
她笑了一下，朝初微挥了挥手，推门走了。
风铃响了一声。
书店里安静了下来。
知舟喝完最后一口咖啡，起身："我也差不多该走了。"
"嗯。"
他走到门口，又回过头来看她一眼：
"周六有空吗？"
初微的手指在吧台上轻轻碰了一下："……有。"
"上次说的火锅，还去吗？"
"……去。"
他笑了一下："那周六见。"
然后推门走了。
风铃又响了一声。
初微站在吧台后面，看着那扇来回摇晃的门，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气。
她低下头，看着那杯桂花拿铁。
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抹茶甜点的空盒子。
初悦的。
她没有喝完就走了。
初微把那个空盒子拿起来，扔进垃圾桶里。
然后她拿起桂花拿铁，喝了一口。
已经不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