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知舟最近遇到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。
问题不是别人问他的——是他自己开始问自己的。
那天下班后，他坐在出租屋里，泡了一杯茶，打开书准备看，然后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：
*我为什么记得林初微用什么洗发水？*
他放下书，认真想了想。
柏木和雪松调。他记得这个味道，因为每次他站在吧台前面跟她说话的时候，风从她那边吹过来，他能闻到。
他知道这个味道。
但问题是——
他从来没刻意记过。
他连自己妈用什么洗发水都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林初微的。
……这正常吗？
他拿起手机，给认识最久、什么话都能说的朋友发了条微信：
「我问你个问题。」
对面回复得很快：
「你问。」
「你记得你用什么的洗发水吗？」
「……」
「？」
「你大晚上问我这个？？？？？」
「我只是想知道，一般人会不会注意到别人用什么洗发水。」
「不会。正常人不会。」
「……」
「你注意到谁用什么洗发水了？」
「没有。」
「你撒谎的时候会多发一个句号你知道吗。」
陆知舟看着这条消息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把手机翻了过去。
他没有再回。
因为他自己也没想清楚。
但他确实想了一些别的事。
比如——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注意到林初微的时候。
不是那种"一见钟情"的注意到。是她在吧台后面低着头看书，阳光从窗户外面斜着打在她脸上，她翻书页的动作很轻，然后她抬起头，看到他在看她。
她没说什么。
只是把视线移开了。
那个时候他也没多想。就觉得——嗯，这个书店挺好的，店员也挺好的。
后来他每周三都来。
一开始是因为书店安静。后来……
后来他不确定是不是因为这个了。
他也会在走到书店门口的时候，下意识地想：她今天在不在？
他也会在拿起一本书的时候想：这本她会喜欢吗？
他也会在周三之外的日子里——比如周一或者周五——莫名其妙地想起"渡己"那个名字，和那个在吧台后面低着头的女生。
但这些都是小事。很小的事。
小到他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周四晚上，朋友约他吃饭。
吃到一半，朋友突然放下筷子看他："你最近不太对劲。"
"哪里不对劲？"
"你说话老走神。"
"没有。"
"你现在就在走神。"
陆知舟愣了一下，然后承认了："……我在想一些事。"
"什么事？"
他想了想，决定说了。反正这个朋友认识他快十年了，什么糗事都知道。
"你认识一个人——你跟她说话很自在，你会记得她喜欢什么书、喜欢什么口味——但你不确定这是'喜欢'还是只是'相处舒服'。"
朋友听完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出来一句让他愣住的话：
"你知道你用什么的洗发水吗？"
"……啥？"
"你知道你妈用什么洗发水吗？"
"……不知道。"
"你知道你那个女同事上周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吗？"
"……不记得了。"
朋友往后一靠，脸上带着一种"我已经破案了"的表情：
"那你记得那个女生的洗发水味道吗？"
陆知舟没有回答。
因为他确实记得。
朋友看着他的表情，缓缓点头："行了，不用说了。"
"……行什么行。"
"你自己想想吧——你记得人家用什么洗发水，记得人家喜欢喝什么，记得人家爱看什么书——你什么时候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？"
陆知舟张了张嘴，想反驳。
然后他发现，他反驳不了。
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，垂着眼睛想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
"但她还有另外一个……"
"什么？"
"算了，没什么。"
他没有说下去。
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个状况——初微，初悦，姐妹俩。他和初微之间有一种很自然的、不需要多说的默契，但初悦的出现让一切变得复杂了。
初悦很好。活泼、漂亮、直率。她喜欢他这件事，他不是完全不知道——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回应。
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一个人的名字了。
他只是还没有勇气承认。
那天晚上，陆知舟失眠了。
他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来回转着朋友那句话：
*"你什么时候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？"*
他翻了几个身，然后把被子一掀，坐起来，打开了手机的备忘录。
他在里面新建了一条笔记。
标题是：「关于林初微」
内容写了三行——
1. 她喜欢喝桂花拿铁。 2. 她看书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咬下唇。 3. 她说"不用了"的时候有时候其实是想要。
他盯着那三行字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默默把手机锁了屏，放回床头柜上，重新躺下。
窗外有车经过，灯光在天花板上划了一道弧线，又暗了下去。
他闭上眼睛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在黑暗里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很小的一声。
像是连他自己都不想让任何人听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