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悦发现自己开始在意一些小事。
很小的事。小到说出来会显得自己很小心眼的那种。
但她就是忍不住在意了。
比如——知舟和她聊天的时候，偶尔会提到一些书名，她后来发现那些书初微的书架上都有。
比如——她说起某家奶茶店的时候，知舟说"那家我知道"，然后又补了一句："桂花的很好喝。"
她没说过自己喜欢桂花。
但初微喜欢桂花。
初微所有护手霜都是桂花味的。
又比如——她在初微的社交媒体上翻到了一条半年前的动态。内容很简单，一张书桌的照片，配文：「渡己书店，找到了一个可以赖一下午的角落。」
初悦当时正躺在自己公寓的沙发上，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。她放大了那张书桌的角落——
一杯拿铁。
桌角放着一杯拿铁，杯子边缘露出半截手写订单标签。
字迹看不清楚，但那个角度、那个位置……像是有人坐在初微对面拍的照片。
初悦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。
半年前。
她认识知舟还不到半个月。
她放大，再放大，直到像素模糊成一片。
然后她放下手机，看着天花板，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：
*你想多了。*
但那个声音不太确定。
真正让她确定的那根稻草，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二下午掉下来的。
初悦那天刚好在「渡己」附近办事，就顺路去了一趟。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，知舟不在——她承认自己有一点点失望——但初微在。
初微在吧台后面，正在帮一个客人找书。
初悦没有出声，就在门口站着等。然后她看到了一件事——
初微把书递给那个客人的时候，顺手把客人放在吧台上的空杯子收了。那个客人说了一声谢谢走了。初微把杯子放进洗手槽里，转过身，看到了门口的她。
"你怎么来了？"初微问。
"路过。"初悦走进去，趴在吧台上，"给我一杯水呗。"
初微转身给她倒了杯水。
就在这个转身的间隙，初悦的视线落在了吧台下面——柜台下面有一个半开的抽屉，里面放着一本书，书脊朝上。
初悦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——《夜晚的潜水艇》。
那不是初微之前在朋友圈提过说"正在看"的那本吗？
不。不对。
那本书——
"这本书……"初悦开口，"好像知舟上次也推荐过。"
初微倒水的手没有停顿，也没有回答。
她把水杯放在初悦面前。
"喝吧。"
初悦端起水杯，没有喝，视线还停在那本书上。
她没有继续追问。
但她心里那根弦已经拉紧了。
那天晚上，初悦一个人坐在公寓里，把整件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。
不是那种"吃醋式的胡思乱想"——是认真的、冷静地梳理。
她把每一个时间点，每一句话，每一个细节，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摆到桌面上。
她对知舟一见钟情的那天——初微在书店上班。知舟是常客。他们明显认识。
她要到知舟微信的那天——初微看起来并不意外。
她跟初微分享"战果"的那些天——初微的反应始终淡淡的。"哦。""那挺好的。""你高兴就好。"
她在书店看到的那本书——《夜晚的潜水艇》。知舟推荐给她的那天，说他刚看完，觉得很好看。而初微的书架上，也有一本。
她再回忆起来的时候，突然在记忆里发现了一个被自己漏掉的细节——
那天她在书店第一次见到知舟时，知舟和初微之间那种自然的、不用多说的氛围。
她当时没多想。
现在想起来——
那不是"常客和店员"之间的氛围。
那是两个认识很久、相处很舒服的人之间才会有的东西。
初悦看着桌上摊开的手机，看着初微半年前那条动态里模糊的那张书桌照片，慢慢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她拿起手机，给初微发了一条消息：
「姐，这周六晚上有空吗？」
过了几分钟，对面回了：
「有。怎么了？」
初悦看着那两个字，打了很久的字，最后删掉，换成了一句：
「没事，想你了。」
她把手机翻了过去，然后靠进沙发里，看着天花板。
她脑子里有一个想法，很清晰，也很让人害怕——
初微在她之前就认识陆知舟。可能很早。可能比现在久得多。
而她一直没说。